天已经黑透了，外面雨还下着。
“别跑了，就在这儿歇。等明儿门修好了，你回去睡，我不拦你。”
宋凛说，拉着薄被盖住她。
林穗有好多话想说，说她的菜发了新芽，说林记生意很好，说虎子的蚕成了蛾下了籽……
可太近了，她没办法叽叽喳喳地讲这些。
她静静躺着，宋凛靠着床，坐在脚榻上。
背对着林穗，但能听到她呼吸声。
就仅仅这样，宋凛就觉得心里踏实下来。
听着林穗呼吸变长，他站起身来，走到箱子前拿衣裳换。
林穗听到动静睁开眼，就看到劲瘦的一背肌肉，一块一块，修长有力道。
特别是腰上那几条，线条漂亮，腰窝深陷下去，把腰围收得很紧实。
她不是没看过男人，庄稼汉子种田，一热起来就光膀子。
但她没见过这样的，好像每一寸筋肉都藏着刀锋，利落凌厉。
林穗觉得自己又发烧了，脑子也坏掉了，就这么生生睁着眼睛看宋凛擦身，也不害臊。
宋凛站在脸盆架前，手里拧着布，动作慢慢地擦。
打六岁进镖局，他就开始习武。
十四五岁就开始跟镖。
身后多了一道毫不掩饰的，直愣愣的视线，他怎么会不知道？
心爱的小姑娘在看他，他心里美。
她想看，就让她看个够。
他干脆不穿上衣了，就这么在屋子里晃。
一转身，余光瞟到林穗慌里慌张闭上眼睛，用被子蒙住头。
他不禁笑了一下，却很快掩饰下去。
钱袋子搁在斗柜上，碎银子一粒儿一粒儿数。
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把小姑娘裹进怀里，一寸一寸亲。
想着想着，裤子面料就开始磨人。
宋凛低头一看，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是烦人！
这装君子的日子，真是忍不了了！
林穗透过被子缝，瞅着那结实的背，心里怦怦响。
宋凛一转身，她又吓得闭上眼。
几个来回，又睡着了。
听着小姑娘又睡熟，他站在床边，见她脸蛋儿闷得热乎乎。
伸手用手背碰了碰，又温温地烧起来，攥着被子，不知道是不是冷。
轻轻地，他挤上床去，小心着，把小人儿往怀里搂了搂。
又香又软，鼻尖蹭皮，滑腻腻的。
这就是他媳妇，早一天抱着睡，有个啥？
最重要的是，林穗愿意，他是这样想的。
因为他用手一搂，人就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这不是喜欢他依赖他，是啥？
就是明儿一早睁眼再叫唤——“哎呀！你咋在这儿？”
至少这会儿没躲，香腻腻地在他怀里。
宋凛就觉得甜滋滋的。
明儿的事儿，明儿再说。
“咳咳……”
怀里人咳两声。
他心头就跟地震了似的，搂着人，轻轻顺背，哄得甜。
“乖乖……阿哥拍一拍，伤风不再来……”
怀里人烫着，他不敢睡，一遍一遍摸。
直到感觉林穗体温降下来，他才敢合上眼。
清晨，雨停了，鸟雀的叫声在前院回荡。
空灵好听。
林穗再次睁眼，眼前是一片赤裸的胸膛。
她的脸就贴在那胸膛上，手还紧紧抱着那劲腰。
皮贴皮，肉贴肉！
“噌——！”
耳朵一下烧起来！
“啊！”
宋凛被这一声叫吓了一跳。
醒过神，怀里人已经缩到床角。
“咋了？”他撑起身，被子自然滑到腰胯，抬手揉了揉眼。
“你你你！你咋上床了？”林穗说话都不利索。
还好宋凛早料到她会这样，只一笑，凑近点儿，又故意逗她，“你昨晚烧的迷糊，喊着要抱，这会儿醒了，不认了？”
林穗后背已经贴着墙，退无可退了，双腿缩得更紧。
“没……我没……”
但她没底气。
人烧得迷糊，说了啥自个儿根本不清楚。
看她真吓得不行，宋凛不继续逗她了，撤回身，抓起搁在床边的衣裳，往身上一披。
面对着她系衣带儿。
林穗慌忙捂着眼睛不看他。
宋凛心笑，这小丫头还两副面孔，昨晚偷偷看个没完没了，这会儿倒装起正经来。
“有没有都一样。你歇着，我去给你熬碗粥来。”
说完，出去了。
林穗哪敢歇，忙慌地去穿衣服，几天没开张，院子里的菜也不知道咋样。
着急忙慌下楼。
还病着，这一跑，有点晕。
扶着栏杆喘气儿。
“起来啦？今儿咋样？”金算盘刚从后院井里打了水过来，提着水桶打招呼。
林穗心虚地拉了拉衣摆，“嗯，今儿好多了。”
金算盘看她一眼，瞧她羞着脸。
笑着摇了一下头，提着水桶进后厨。
宋凛在里头生火，金算盘往水缸里蓄水。
“小厨娘下来了。”他说，瞥一眼宋凛的表情。
今儿一早，看他那春风得意的模样，就知道两人有故事。
宋凛“嗯”了一声。
金算盘故意问，“昨儿睡在一张床呢？”
宋凛眉峰一挑，抬起火钳作势吓唬，“边儿去！啥事儿都瞎打听！”
金算盘一笑，走出厨房。
从后厨出来的时候，林穗正面对着墙根儿，把自个儿缩得小小的，恨不能自己是透明的。
金算盘笑着没吭声，打她身后走过去了。
林穗走进厨房，看见锅里的小米粥已经熬出了浓浓的米油。
宋凛站起身给她盛了一碗，调羹舀了，吹凉，才喂到她嘴边。
米油黄澄澄的，熬得稠。
林穗伸手想接过来自己吃，宋凛不依，“张嘴。”
林穗：“我自己吃。”
宋凛笑道：“羞啥？昨儿蜂糖水都是我一勺一勺喂的。”
说着，又往她嘴边送一送，“快吃。”
林穗只好张开嘴，吃下那一口，“那不是不知道……”
宋凛又舀一勺，放在唇边吹凉气，再喂她，“这都昏了两次了，郎中说你底子薄，平时要多吃些好的，知道不？”
林穗努努唇，“以前在家也没昏倒过，不知道现在是咋了……”
宋凛知道她以前一定受过很多委屈，可是让她一字一句说出来？
不容易。
他自己也没法见人就说他小时候是怎么被亲生父亲赶到街上卖自个儿的。
他只能一边喂她，一边柔声讲，“以前那些累都攒着呢，现在身子攒不住了，才累倒。
以后做事要收着些，镖局里这么多男人，要懂得张嘴喊，知道不？”
林穗家里有三个人，两个是男人，却只有她干活。
因为男人是要读书考功名的，没时间顾这些事务，都是张嘴喊她做的。
现在宋凛要她反过来……
她不习惯。
“小厨娘！我们回来了！下来看给你带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