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和小六回来的时候，板车上堆着两筐板栗、两筐菱角、一筐核桃、还有一大筐青橘子。
“能买到的都买到了，桑葚是真找不着。”瘦猴说道。
不是他办事不力，是真买不到。
桑葚不是这个季节的东西，这种浆果子也不好保存。
除了赵娘子这种酿酒时需的，其他门户不可能备下。
这倒不怕，疯货郎那儿什么都能买到。
只是，林穗的积分所剩无几了。
先前出门那趟花了太多积分，回来种地刚回了一点，又买月饼盒，花费不小。
林穗看了看别人看不到的光屏，一公斤桑葚干要一百积分。
她还有一百二十分。
不是不够，是怕用了之后还有别的急需时，拿不出来。
可这东西没有，菱歌桑韵就做不出来。
特别是回头客的订单，试吃的时候是淡紫色，有桑葚的酸甜，再买回来货不对板，谁都不可能再买。
林穗咬了咬牙，先花五十积分要了一半，“我去一趟疯货郎那儿。”
瘦猴拦她，“我也想了去找疯货郎，他不在。”
林穗脚步一顿，怎么会不在呢？
转念又一想，只是每次她需要的时候，疯货郎一定在。
她没订货的时候疯货郎在不在，她就不知道了。
她现在订了货，疯货郎肯定要来。
“我去看看。”她说。
瘦猴把钱袋子拽下来递给林穗，“这东西就算有肯定不便宜，再找金算盘支点儿。”
林穗正打算说不用，可捏了捏钱袋子，想，“既然别人都可以用钱买，她为什么不能？积分不够，真钱来凑。”
想到这个，林穗的心情一下子就明亮了。
卖月饼，可挣不少钱呢！
“好！我去去就回！”
林穗抓着钱袋子就往外跑。
跑到集市上，疯货郎果然又已经在那儿了。
“客官您好！您预定的桑葚干……”他说着，准备弯腰拿货。
林穗却摇摇头，“我要退掉那单。”
疯货郎的动作顿住，慢慢直起身子，“您要取消订单吗？”
林穗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到这边，凑过去小声道，“我想退回积分，我用钱来买。”
疯货郎低头看到了林穗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
却没有回应，似乎在犹豫。
【叮~】
林穗脑海中的系统发出了声音。
【系统商城秉持积分交易，货郎的出现只是应您要求配置的合理化接口，并不是为了与您做货币交易。】
林穗没想到系统会拒绝，咬了咬唇，有点憋闷气，“别人都能买，就我不行是吧？”
【您可以这样理解。】
林穗手里的钱袋子攥得死紧。
却没在他柜台前逗留，转身就走。
疯货郎侧头看着林穗气呼呼离开的背影，手指动了动，欲言又止。
林穗却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只见她拉住一个小孩儿，给了他一两碎银子，“请你帮我去疯货郎那儿买一些桑葚干好不好？一两银子能买多少就要多少。”
然后又摸一个铜板给他，“你的辛苦费。”
小孩儿一见有铜板，一拍屁股就去了。
一两银子扔在疯货郎柜台上，“掌柜，买桑葚干。”
接着又一枚铜钱拍在上面，“再要一个搅搅糖。”
疯货郎看了看孩子，又转头看了看故意装作没在看的林穗，弯腰去拿货。
一个不小的油纸盒放在了柜台上。
两根小木棍沾了一团麦芽糖递给小孩儿。
小孩儿伸手接过糖就跑了。
下一刻，林穗伸手从柜台上拿走了油纸盒，“他拿不动，我帮他拿。”
疯货郎看着林穗心虚跑走的模样，嘴角莫名地上扬。
他抬手碰了碰唇角，又放了下去，伸手把那枚银子收好。
林穗买了桑葚回来，没花积分，花的是银子，心里高兴。
没钱的时候积分顶大用，现在有了钱，积分得攒着，能救命。
她回来的时候，瘦猴也刚和小六又摘了桂花回来，“李大娘院子里的桂花少了，不好意思盯着薅，去另一家要了一篮子，先紧着用。”
林穗点点头，手一指后院，“桂花洗一遍，搁阴凉处晾着。”
然后她指了指院子里的几个筐子，安排道，“板栗和菱角倒出来，哑石哥麻烦你把板栗、菱角跟核桃都剥出来，分三个盆装。
虎子哥，核桃仁你接着焙，上一批有点急了，外头颜色深了里头还没，这回火小些，焦黄就起锅。”
她又回头朝厨房喊，“嫂子，糖藕浸上了吗？”
“浸上了，桂花撒进去封了坛，放灶边温着。”乔玉娘从后厨探出头来应了一声，。
“小六哥。”林穗指了指前堂，“烤好的月饼麻烦你们先一个一个包好，按馅儿分，一摞八个，红绳扎紧。
黄金月饼马上要出一锅，不能弄混了，包了就抓紧装礼盒。”
小六点头，“放心吧！前堂的活儿包干好。”
林穗自己回到案板前，把炸好的油渣端过来。
油渣是虎子刚刚新炸的，晾脆了，她拿刀背一点一点碾碎。
碎到和芝麻差不多大小，再拌花椒粉、胡椒粉、盐和一点糖，最后撒一把炒熟的白芝麻。
她一边拌一边尝，咸淡正好，麻香也足。
这馅费功夫，每一锅都要现拌，隔了夜油渣会回潮，就不脆了。
而且味道是新的，她总怕出差错，总是要尝过才敢确认。
这锅出来，宋凛从楼上下来了。
他没说话，袖子挽到肘弯，就开始帮忙端月饼。
林穗下意识想说让他专注读书，这些不用他忙。
可看着宋凛的背影，想着他今天说的话，这些没说出口。
“架子上那几盘都凉透了，你端到门口去包。”
林穗往窗外一指，“这锅出来八十个散装、八个礼盒的单子已经做齐，你让核一下数，就可以送了。”
“好。”宋凛端着两盘月饼出去。
他把月饼摆好，转头回去端下一盘。
后厨的热气裹着桂花的甜、油脂的焦、花椒的麻，混在一起，熏得人头发丝里都是烟火气味。
林穗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铲子不停翻着锅里的馅料。
汗从脖颈往下淌，把鹅黄的衣衫洇透了。
薄薄一层料子贴在脊背上，肩胛骨一动，布料就跟着陷下去一道浅浅的沟。
宋凛看见了，步子顿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歇会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忙成这样，喊她歇她只会更急。
他只能尽力帮她做事，让她能快点完成。
他端着盘子转身出去，小六忽然蹿进来，险些撞翻。
宋凛正要骂人，小六先开口了，带着慌。
“头儿！月牙不见了！老根儿出去好一会儿了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