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攥着半只纳了一半的鞋底,看到方伟坐在院子里,连忙笑道:“大伟来了。”
方伟也不拐弯,把开店的事说了,末了道:“大嫂,你来给绍丽帮把手,绝不白帮,我按月给你算工钱!”
周丽听完,整个人都怔住了,一副很不自信地样子:“我……我真的行吗?我都没打过板……”
“你肯定行。”
方伟语气肯定,他大哥和侄儿的衣服鞋子都是他大嫂做的,完全不比他自己家媳妇差。
“打板也很简单,就是给你张纸、把尺子,你照着我说的画,准成!”
周丽低下头,拿袖口在眼睛上按了按,轻声说道:“大伟……谢谢你……我、我愿意去给绍丽搭把手。”
她家男人现在虽然一个月能挣三十块钱,但大半都花在给她和儿子补身子上,一个月也存不了多少。
如果她也能挣点钱,哪怕工钱比不上大强,可家里也算能多点进账。
方强在一旁看着,又是高兴又是心疼,搓着手道:“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媳妇儿,你去了可得好好干,别给弟媳拖后腿!”
“你胡说什么呢。”
周丽眼眶发红,嗔了他一眼。
“那就这么说定了。”
方伟见事成了,也不多待,站起来说道:“这几天我就去镇上把铺子租下来,回头要做什么衣裳我们再细说。”
他在镇上转了几天,早就相中了一间铺子。
那铺子就在镇主街上,离供销社不远,对面就是迎宾楼,人来人往的地段好。
原先是个卖杂货的,不打算干了,就想租出去。
方伟特意去找王洪忠做中间人,和房东谈了两天才把价格谈妥,双方很爽快地签字付款,接下来就是装修。
他找来了李叔,又托李叔叫了两个手艺好的木匠和泥瓦匠。
方伟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几个老师傅当场就懵了。
“大伟,你说啥?门脸要刷成啥色块?还要装大玻璃?”
“这……这镇上哪有这么弄的?那得花多少钱啊!”
“那玻璃,百货大楼里头才有的吧?你这小铺子,装那个干啥?”
方伟把烟往嘴里一叼,眯着眼笑:“钱不是问题,我要的就是镇上头一份,谁家都没有的那种!”
他连说带比划,把橱窗、灯光、色块门脸的意思讲了一遍。
几个老师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可架不住主家肯花钱,最后都点了头。
“成,你说咋弄就咋弄,咱们照着你说的来。”
李叔临走时还忍不住摇头,回头看了那空铺子一眼,嘀咕道:“大伟这小子,脑子里的东西,真不是咱们能琢磨透的。”
铺子的事,就这么开始张罗开了。
吴绍丽知道镇上的铺子开始装修之后,心情开始变得紧张,她做衣裳都只给自家人做过,还没给别外人做过呢!
对了,还有几个闺女!
“大伟,你不是说要叫我爸妈过来照看闺女们吗?”
吃晚饭的时候,吴绍丽就不停地催促方伟:“把这事早点跟他们说了,他们也好收拾东西过来呀!”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去找过爸妈了。”
方伟看出媳妇儿心里的紧张,安抚道:“爸说妈过来住就行,他白天过来帮忙,晚上还是要回家去。”
“爸这么说的?”
吴绍丽皱了皱眉,语气有些迟疑:“可路不好走啊,他都这个年纪了,每天还要走……”
“没事,”
方伟竟然要请岳父过来帮忙,自然早就想到了这事。
“这几天我先送爸回家,我已经给供销社那边的刘大姐说了一声,让她再帮我留一辆自行车,到时候晚上爸就可以自己骑着车回家了。”
“你又买了一辆新车?!”
吴绍丽关注的重点一下子就转移了。
“会不会太浪费钱了?铺子的装修都还没确定要花多少钱呢!后面还要买布料!”
“这自行车买了,你以后也可以用啊!”
方伟见她说着,就是一副有些开始上火的样子,连忙说道:“而且大家做生意都是这样的,都得先投钱才行!”
“那投钱也不是投在买自行车上面呀!”
吴绍丽还是有些不开心,嘴里还是在嘀嘀咕咕的,等晚上上了床,又忍不住拿出家里的存款重新数了一遍。
方伟看着他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火热,直接把人扑倒,开始干正活。
第二天下午,不等女婿来接,吴小琴就自己来了。
她挎着一个蓝布包袱,一进院子,几个闺女就“姥姥姥姥”地喊成了一片,闹得她走都走不动。
“哎哟,慢点慢点,姥姥这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你们这么拽。”
吴小琴嘴上埋怨,脸上却笑开了花,一个一个地摸着外孙女们的脑袋。
方伟站在堂屋门口,笑着招呼:“妈,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歇着,我给你倒碗糖水。”
吴小琴抬眼看了他一眼,神色比从前软和多了:“不累,就两步路的事儿。”
“你爸今天还得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他明天再过来。”
方伟连忙笑道:“好,不急,镇上的铺子还没有开呢,爸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等媳妇儿带丈母娘进房间安置之后,他十分乖觉地去灶房张罗晚饭去了。
晚饭的时候,一大家子人把那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七个闺女叽叽喳喳,你夹一筷子、我夹一筷子,热闹得不行。
吴绍丽盛了满满一碗饭递到吴小琴手里,小声道:“妈,你多吃点肉。”
吴小琴接过来,看着闺女那张红润的脸,又看看给孙女们夹菜的方伟,眼眶竟然有点发酸。
她闺女这苦日子,可算真的熬出头了!
……
装修门面的事还需要一段时间,方伟琢磨起了另一桩买卖。
开成衣铺子是个长线活计,慢工出细活,一时半会儿见不着大钱,他就在县城那边想了能赚现钱的活计。
“杨欠!走了!”
杨欠正蹲在院子里头就着咸菜啃苞米饼子,听见门外方伟的喊声,三两口把饼子塞进嘴里,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来了来了!大伟,咱们是要去哪儿啊?”
“县里。”
方伟把车一偏,朝后座扬了扬下巴:“上车。”
杨欠眼睛一亮:“去县里?干啥去?”
“去了你就知道了。”
杨欠也不多问,一屁股坐上后座。
方伟脚下一蹬,自行车就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