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可修，一群狡猾的华夏人！”
三井物产的驻在员跑去找吕尚德质问，结果扑了个空，佣人说出门谈生意去了。
他们又去找暹罗矿业部，那些官员早就收了好处，严格走审批流程，排队等着吧。
其实他们不是想断供锡锭，而是卖给谁，什么价，什么时候交货，变成了一笔糊涂账。
吴德昌在曼谷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与吕尚德吃早饭。
“三井的人昨天跑了五趟，门房告诉他们我去了清迈。”
吕尚德夹了一块潮州粿条，蘸了蘸鱼露。
“他们会信？”
“这不是我关心的，关键是他们找不到别的供货商，德昌兄，那个青霉素代理合同，是不是可以签了？”
吴德昌拿出一份已经拟好的合同，中英双语。
条款很清楚，嘉铭集团委托吕尚德旗下的暹华贸易公司，独家代理青霉素在东南亚市场的销售，佣金十二个点，合同期三年。
吕尚德签好字，叮嘱道：“你们卖给大坂师团那条线，我不经手，让嘉铭自己走渠道。”
日本鬼子的钱可不好赚，要是哪天翻船，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
当天，新加坡《南洋华侨日报》头版刊登了一篇长文。
《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当局秘密资敌，航空燃油与军火流向日军铁证！！！》
三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十分醒目。
文章附了六份关键影印件，包括海防港的装船提单，三井物产收货确认函，法国军需处的调拨令，日本驻西贡领事馆的内部备忘录。
每一份都标注了日期，经手人姓名，货物品种和数量。
这些文件有真有假，毕竟后世的局势不同，搞不到真正的证据。
但我不能证明是真的，你们也别想证明是假的，有本事拿出证明这是假的证明，反正你们没有，因为这些又确实是真的！
报纸当天售罄，加印了好几次。
第二天，曼谷华商商会的会刊转载了全文，甚至附加了一段编者按。
《凡我华人同胞，当知此事之严重，法方在远东的所作所为，不仅使华夏战场雪上加霜，更使得东南亚各国唇亡齿寒，他们是助纣为虐！》
事件经过几天发酵，国际舆论彻底炸开，各地华侨发声怒斥，中立方记者纷纷跟进报道。
“海外华侨倾囊援华，抵制一切对日贸易，法属殖民地却向日军输送军工物资，这是对所有反侵略华人的公然践踏！”
新加坡华侨总会负责人，接受采访时言语犀利，满是愤慨。
南洋侨领痛斥道：“本土战败屈膝，不敢对抗德军，却在远东靠资敌牟利，敛财的遮羞布都不要了！”
华侨学生愤然表态：“靠出卖别人换取自己苟活，嘴上高喊中立只是一纸空谈！”
华人声势滔天，国际舆论紧随其后。
一名瑞士时政观察员向记者坦言：“法国人以为拿军火换短暂的安稳，实则在喂养一头迟早会扑向自己的野兽！”
西贡总督府，一位殖民官员匿名吐槽：“本土拨款断绝，上层为了钱财不顾一切，最后所有黑锅，都要我们基层来承担。”
消息传到香港，路透社驻港记者当天就发布简讯，转引《南洋华侨日报》的核心内容。
英国外交部远东司在二十四小时内，向法国维希政府递交照会，客气措辞下态度强硬，要求法方立刻对此事作出公开回应。
美联社随即跟进，驻马尼拉记者，采访了两名不愿透露姓名的美军军方人士。
“如果报道属实，法国在远东的中立立场将受到严重质疑。”
“欧洲战场一败涂地，跑到亚洲靠和日本人交易捞钱，实在令人不齿。”
……
山城，黄山官邸。
委员长把报纸狠狠摔在桌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跳，侍从室副主任赶紧扶住。
“查！到底是谁干的？”
南洋华侨日报的影印件，每个字都像打在他的脸上。
戴老板站在下方，脊背绷得笔直。
他已经看过全文，提单和收货函，还有军需调拨令，真假掺半，但偏偏没办法证伪，因为燃油和山炮确实送出去了。
当然，这是法国和鬼子的事，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但问题是他们必须要表态了。
戴老板小心翼翼道：“委座，消息源头在新加坡华商圈子，陈嘉铭嫌疑最大。”
外交部次长杜丙道：“英国大使馆向维希法国递交照会提出抗议，同时希望我国能够公开表态，一同谴责法属印支资敌之举！”
“表什么态？他娘西皮的，轮得到洋人教我做事？”
蒋委员长窝着火，原本想借国际舆论向八路军施压，追查武器来源。
照会都登上了泰晤士报，把‘某支敌后武装获取超常规武器’的帽子扣得死死的。
结果八路军反手一个法国资敌，引起华侨共鸣，那边直接炸了，等于自己前脚刚布好局，后脚就被拆的稀碎，还搞得里外不是人！
更恶心的是英国反过来要他表态，谴责法国，这不变相承认法国援日的事实吗？
可不谴责的话，英国会觉得你在和稀泥，刚递过去的外交牌全都白打了！
“那些记者团赴晋西北，采访八路武器来源的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杜丙道：“路透社驻渝办事处回话了，人员已经陆续出发，几天就会赶到。”
委员长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
“八路军的人不简单啊，这一手祸水东引，玩得真漂亮！”
……
北平，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大将的办公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南洋华侨日报的剪报翻译件，另一份是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通过外交途径发来的紧急通报。
“司令官阁下，法国方面已经在国际舆论中被动了！“
参谋长笠原幸雄躬身道：”如果他们迫于压力收紧对帝国的物资输送，华北战场的航空燃油补给会首先受到影响。”
多田骏皱着眉头，胸口起伏不定。
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在通报中用了很多外交辞令，核心意思就一条：短期内，军用物资的出港审批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奉天兵工厂的产能呢？”
“关东军那边回复，目前全力供应华北方面军，月产步枪弹三百万发，山炮弹四万发，但航空燃油不在他们的生产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