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光阴,悄然而逝。
荒山深坳始终沉寂如无人之境。
无外人踏足,无消息外泄,无半分异动惊动朝野。沈家旧部严守据点,暗岗轮值、线索归档、分工丝毫不乱,整整十日的隐忍蛰伏,换来了完整、细密、毫无漏洞的双线情报。
夜色再临,月隐云沉,是最适合暗行动的浓黑之夜。
山坳青石前,赵石摊开厚厚一叠誊录完整的密卷,十日内外探查的所有线索,尽数罗列清晰,条理分明,无一处遗漏。
“小姐,十日蛰伏期满,双线情报全部收齐。”
他俯身禀报,字字沉稳:“内线王怀安全程蛰伏户部,借当值对账、整理旧档之机,暗中搜集到张启、刘庸二人当年经手北境粮账的亲笔残批、对账私记、隐秘流水底稿,全部属实可证,与当年篡改的总账缺口完全吻合。”
“除此之外,他探明二人私下默契,每逢月底便会暗中碰头,核对贪墨所得、互通官场风声、互相遮掩罪迹,绑定极深。”
“外线李疤全程蹲守探查,彻底摸清二人独处时机、私宅布防、出行轨迹。”
“张启嗜赌,每旬第九日入夜,必会独自一人离城,去往西郊隐秘赌坊,甩开所有随从,孤身混迹市井,无人陪同、无人护卫。”
“刘庸好色,固定每旬第八日夜,独赴南郊别院私会外室。别院地处偏僻,守卫松散,入夜之后仅有两名老仆值守,戒备最为薄弱。”
两条轨迹,两种软肋,两处绝佳的破局时机。
十日蛰伏,精准摸透人心、习性、破绽,将两名相党从犯的一生私弊、作息轨迹、罪迹根源,尽数掌控手中。
老陈站在一旁,沉声补充:“属下暗中核查过,今夜恰逢旬九,正是张启孤身赴赌的日子。明日入夜,则是刘庸独赴私宅之时。两日皆是天赐良机,错过又要再等一旬。”
时机,已然完美落定。
十日隐忍,只为此刻收网契机。
颜雪垂眸看着案上密卷,眸底清光沉静如水,思绪飞速整合、推演、敲定最终行动方案。
张启贪赌胆大,心性浮躁、急功近利,软肋在财、在债、在私弊;
刘庸贪色怯懦,心思阴私、惜名畏祸,软肋在家眷、在名声、在私行。
二人性格迥异,破绽不同,收服方式亦需不同。
“分两日,双路收网。”
颜雪抬眸,一语定局,部署缜密周全:
“今夜子时,我独身前往西郊赌坊外,截张启。此人浮躁贪利、负债缠身,心底惶恐极重,可强势拿捏、以罪逼降。”
“明夜子时,再赴南郊别院,收刘庸。此人阴私惜名、最重体面,可攻心制衡、利弊诱降。”
“两日分动、分开击破,互不干扰、互不牵连。避免二人同时受惊、互通消息、抱团反噬,杜绝一丝走漏风险。”
分工稳妥,步步精准,完全避开二人互通串联的可能。
李疤立刻躬身请命:“小姐,西郊、南郊路况、暗点、退路属下尽数摸清,属下可为小姐引路,全程外围放哨警戒,杜绝巡卒、眼线靠近!”
“嗯。”颜雪颔首,“你今夜随我前往西郊,外围策应,只放哨、不现身、不介入对峙。”
“赵石留守据点,紧盯王怀安传回的户部动态,一旦朝堂、户部有半点异动,即刻传讯。”
“老陈镇守山林,加固暗岗,严守据点,护住所有密证卷宗,保证后方绝对安稳。”
众人齐齐躬身领命:“遵令!”
布局既定,全员就位。
山坳之内气氛肃然,无半分躁动,只剩蓄势待发的沉稳。
十日织网,今日落钩。
颜雪静静立在山林夜色之中,再次复盘所有规则与底牌。
此方世界无灵力、无术法、无符箓、无任何系统道具可兑换。
神兵强攻受天道桎梏,不可轻动,杜绝异象外露。
唯一依仗,是肉身搏杀经验、极致心智布局、神级衣衫护体隐匿之能。
手中筹码,是铁证、是人心、是软肋、是层层织好的暗网。
底牌有限,所以每一步,都必稳、必准、必一击必中。
子时将至,夜风渐凉。
“出发。”
一声轻落,身影微动。
颜雪换一身利落夜行布衣,收敛所有气度锋芒,周身气息淡如常人。神级衣衫隐匿护体效果无声铺开,融于浓黑夜色,无半点流光异象。
李疤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借着山林暗影,悄然下山,直奔京城西郊。
今夜目标——张启。
户部度支司主事,当年篡改边关明细流水、伪造粮饷亏空、借公肥私、嗜赌贪债、助奸构忠的从罪之臣。
此人是撕开户部整条伪证链条的第二道缺口。
西郊赌坊坐落城郊偏僻街巷,不属正规市井,是隐于暗处的私设赌局,专供朝中底层官吏、市井富商纵情享乐、暗行赌利之地。
此地鱼龙混杂、无人管治、无官巡查,恰恰是私罪滋生、无人过问的灰色地带。
夜色深沉,街巷冷清。
远远便可见一处院落灯火暧昧,人声嘈杂,骰子落盘、喧哗哄闹之声隐隐传出。
李疤压低声音,低声禀报:“小姐,属下探查多日,张启每次到此,都会让车夫在巷口等候,独自入内赌局,直至深夜亥末子初,赌局将散、人最少之时,才孤身返程。此刻正是他独处无防的最佳时机。”
颜雪目光淡淡扫过院落入口,眸底冷光微敛。
院内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院外无人知晓,这名沉浸声色赌利的小小官吏,三年前亲手执笔,抹黑一门忠烈,亲手为四百七十余口忠魂扣上叛国污名,踩着忠良鲜血,换自己夜夜奢靡、贪赌纵欲。
世间不公,莫过于此。
“你在巷外暗哨待命。”颜雪轻声吩咐,“盯住路口车马、巡卒动向,任何人靠近,即刻示警。”
“属下明白!”
李疤立刻隐入巷口老树阴影之中,气息敛尽,无声值守。
颜雪缓步上前,身形轻悄,落于赌坊院墙侧边暗影之中,静静等候。
不多时,夜半更深,赌局渐近尾声,院内人声渐散,三三两两醉汉富商嬉笑离场。
又过片刻,一道青色官袍身影,带着满身酒气、面色潮红、眼底疲惫又贪婪,孤身从院门走出。
正是张启。
他今夜手气极差,输了大半私财,心底正郁气难平、烦躁不堪,边走边低声咒骂,全然无半分朝堂官吏的体面端庄。
输钱的焦躁、负债的压力、贪利的不甘,尽数写在脸上。
他步履踉跄,满心烦躁,只想着尽快回府,全然没有察觉,院墙阴影之中,一道清冷身影,早已等候他多时。
夜风吹过巷陌,寒意悄生。
收网之时,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