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层落,穿云过窗。
会客厅中,日光渲染在博山炉的青烟上,浮光碎金。
魏延端坐首位,不断揉搓着指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蒋琬侧着身子,斜靠客座,他的神情舒缓,双眸紧闭,完全没有客人该有的拘谨。
“蒋大人,某不是听错了吧,你要和某做个交易?”
魏延率先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僵局。
蒋琬指尖轻点桌面,身子再度向前倾斜。
“自是如此。”
虎甲卫,乃是魏延手下最为精锐的部队,总计2000骑,个个配备战马和重甲。
由于魏延现任汉中都督,因此虎甲卫长期留守汉中,坐镇蜀汉的门户。
五虎上将去世之后,可以说魏延手下的虎甲卫,便是蜀汉的最强战力。
如此亏本的买卖,魏延自然不可能做。
“恕某直言,蒋大人先前屡次针对某,您的信用在某这里可是赊不下一块麻布的。”
“更不要说,惦记某的虎甲卫。”
魏延眼中闪过一道寒芒,那一刻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而蒋琬,纵使感受到魏延的恶意,依旧不慌不忙。
“魏将军,恐怕您已经查出来您的厨子,是何许人了吧?”
啪啦一声。
魏延将桌上的茶杯扔到地上,愤然起身怒视着眼前的蒋琬,咬牙切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蒋琬饮下一口热茶。
“南疆可不比汉中,成都,若是没有援助,怕是将军免不了一番头疼。”
“你把话说清楚。”
魏延怒喝一声。
“魏将军,虎甲卫换南疆五年支持,好生考虑吧。”
话毕,蒋琬起身便要离去,魏延一把将其拦在身前。
蒋琬右手伸出,比了个七。
“魏将军,蒋某只等七日,七日内,将军想干什么都是干不成的。”
“包括,针对杨仪。”
蒋琬特意加重了杨仪两个字,快步闪身离去。
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魏延心中的怒火油然而生。
与之俱来的,是恐惧感。
蒋琬似乎对他的动作了如指掌。
厨子,杨仪,如果说这是巧合,恐怕就算刘禅来了也不会信。
无形之中,魏延感到有一双大手在操控着一切。
这只手的主人,便是蒋琬。
哐当!
魏延抽出长剑一剑斩断桌角
“我魏延倒要看看,你这蒋琬,如何破的了我的金刀计。”
“杨仪,我要杀,虎甲卫,老子也不给你!”
心中笃定想法,若是自己一个穿越者连蒋琬都搞不定,那何谈匡扶汉室,入主中原?
魏延立即令下人通知张翼,让他喊来杨仪的独子杨钊。
既然蒋琬想要从中作梗,那便让你领教一下。
古今第一阳谋的威力。
……
一坛坛美酒摆在桌面,十五六个舞姬站在一旁为桌上的七八名身材健硕的将领斟酒。
魏延左环右抱,一杯接一杯吃酒下肚。
“杨钊,你爹是杨仪吧?”
魏延的话让原本喧闹的酒桌变得鸦雀无声。
还在推杯换盏的众人一个个低下头将酒杯收入怀中。
蜀汉之中,魏延和杨仪的仇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杨仪的儿子和魏延坐在一个酒桌上。
属实有些魔幻。
魏延侧目望着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面容清俊,身材结实,正颔首低眉,不敢直视他。
“直说即可,无需隐瞒。”
杨钊轻轻嗯了一声。
“哈哈哈。”
魏延的狂笑声吓得在场众人皆是虎躯一震。
“你爹被贬官,老子要被发配南疆,斗了一辈子做了他人的嫁衣!”
“今天,老子要把他儿子喝倒,让这娘怂的卵蛋知道,他比不过我魏延,他儿子也不行!”
“喝!”
如此洒脱不羁的形象,在杨钊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震撼。
魏延的引领下,众人无论能喝的还是不能喝的,都只能硬着头皮,接连将几大碗黄酒喝了下去。
“你们别以为我魏延是什么小肚鸡肠之人,杨仪的儿子怎么了?”
“老子魏延,忠的是陛下,为的是大汉!别拿你们那些鼠目寸光的眼珠子看老子!”
“喝!”
接下来几天,魏延每日都以“成都最后的酒菜”为由,将几名将领纠集在府上喝酒。
不过,只是酒肉引导,远远不够。
趁着闲暇时间,魏延多次“开导”杨钊,莫要把父辈仇怨代入二人之间的关系,影响了报国一事。
又几次三番分派简单任务给杨钊,借机擢升其军职,赏银赏粮。
可又不能太简单,为此魏延特意安排了其余人从中稍稍做梗。
并且,魏延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一心只为大汉的忠臣。
一来二去,杨钊对魏延的好感急速提升。
甚至平日将官之间的交流,杨钊也每每称赞魏延是大汉中兴之臣,股肱之将,豪气干云。
这一日,待酒宴散去,魏延送走众人后,私下喊来张翼,交给其一封书信和一道虎符。
“你亲自加急前往汉中,记着,四日之内务必赶回!”
“还有,将收买的杨仪门客喊来,这个环节绝对不能出错。”
“诺!”
待到张翼退去后,魏延打开了桌上的布防图。
成都守卫布防图。
不一会儿,府上便有两名黑袍人赶来。
【宿主使用拘灵将能力,今日次数1/1。】
【诸葛亮能力:洞若观火剩余15分钟。】
为保证计划的顺利实施,魏延发动了系统能力。
他打算盘问一番两名门客是否忠心,在诸葛亮能力的加持下,魏延五感提升,可以瞬间发现其中差池,避免二人面和心离。
一番盘问后,二人算是过关。
他旋即许下重利。
待到二人退去,魏延转身回到寝室,闭眼进入了意识空间。
“利用杨钊来杀杨仪,会不会有什么差错?”
魏延没有正面回答,喃喃问道:
“丞相,您不想知道您的儿子,诸葛瞻的结局吗?”
目光中,诸葛亮的身躯陡然一震,原本精明的双眼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连您都不能免俗,杨仪又怎么能做到呢?”
诸葛亮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先生对人性把控,亮远远不及啊。”
良久无言,魏延打算退去。
耳畔传来诸葛亮的叹息。
“先生,瞻儿他?”
“尽忠报国。”
魏延回了一句,便离开了意识空间。
凭借诸葛亮的聪明才智,决计猜得出诸葛瞻为国殉忠这个结局的。
……
杨府。
庭院有些破败,可以看出几日都没有打扫过。
杨仪坐在躺椅上,食指上搭着一只青鹦鹉。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另一只手掐住鹦鹉的脖子,慢慢发力,鹦鹉凄惨的叫声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杨仪不管不顾,继续握紧指尖。
咔嚓!
骨头的断裂声响起,鹦鹉的惨叫应声而消。
近几日,杨仪算是十分凄惨。
蒋琬甚至直接与其断了联系,多次求助费祎也是无果。
而他被贬为绥军将军之后,因为与魏延的仇怨,几乎是步步遭针对,处处遇难题。
“下次继续喝!”
声形同现,杨钊醉醺醺的跳着舞步走入大院。
父子相视,杨钊轻轻一哼。
“这院子,和魏将军的比起来差太多了。”
杨仪噌的一下蹬地窜起,将手中的鹦鹉尸体抛向杨钊。
“魏延那混蛋,老子迟早砍了他。”
“你若再敢对将军动歪心思,休怪大义灭亲!”
杨钊躲过飞向自己的鹦鹉,伸手指着杨仪的鼻子怒斥道。
“老子生你养你,养出来你这么一个逆子!”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杨仪将身边一切能拿起的东西一个个丢向杨钊。
“老子被魏延处处针对,落得如此地步,你竟然替那混蛋说话!”
“什么针对?”
“全成都的人都知道是你嫉妒魏将军,是你屡次陷害魏将军,如今的你反倒咬起他人的不是了?”
“况且,你还想要刺杀将军!”
杨钊经过魏延的“调教”,如今已经成为了魏延的死忠。
任谁也不能在其面前说个魏延的不是,轻则骂你两句,重则就是大打出手。
杨仪感到脑袋一沉,眼前一黑,浑身不受控制地一软,瘫倒在躺椅上。
“你给我,滚!”
杨仪哈着粗气,他想伸手却抬不起来。
“我杨仪,没你这个儿子,你去认魏延当你的爹吧!”
“好!”
哐当一声。
杨钊重重地摔门而去。
偌大的院子中再次只剩下杨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