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看着凑到眼前的这张脸。
睫毛很长,一动不动,在等。
他叹了口气。
刚从一个人手里逃脱,另一个人又来收账了。
这一家子,全是债主。
他低头亲了上去。
很轻,就是碰着。
温幼宁的嘴唇很软,有一点桃子味的沐浴露香。
她没像在车上那样用力,只是贴着,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一,二,三。
“……”
七,八,九。
十。
温幼宁自己往后退开了。
林洛愣了一下。
就这?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上次她亲起来就没完,他要是先停下来,她还要在本子上记一笔,说林洛欠幼宁几秒,下次补。
今天才十秒。
他还没问出口,温幼宁已经开口了,声音小小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说得很认真。
“今天车上已经亲过三十秒了,刚才姐姐也亲了好久,够了,再多林洛会累的。”
说完,她又看了他一眼,看的是他的嘴。
“林洛的嘴巴都肿了。”
林洛抬手摸了一下嘴唇。
是有点肿。
他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小姑娘,一时说不出话。
温幼宁转过身,看着姐姐。
“姐姐,今天幼宁陪你睡,不来林洛这里了。”
温书瑶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她站起来,牵着妹妹的手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回过头看了林洛一眼。
“晚安。”
她伸手把门带上。
门缝还剩两指宽。
……
晚上十二点。
房间里很安静。
林洛躺在床上。
床很软,人一躺下去就陷进去了。
他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差不多一年前,他还睡在出租屋那张硬床上。
床板硬,翻个身嘎吱响。
那天晚上,有人敲门。
他拉开门,走廊的灯忽明忽暗,门口站着两个姑娘,一高一矮,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两手空空。
前面那个递给他一封信。
是顾老头的字。
他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愣到那个高一点的姑娘以为他不愿意,拉着妹妹转身就走。
他追出去,说等等,别走。
现在回头想,就是那一声“等等”。
他这人生,好像就是从那一声开始拐弯的。
那时候他哪知道她们姓温。
更不知道这个“温”字后面,跟着一个他数不清的数字。
当时他只知道,两个姑娘没地方去,顾老头托他照顾。
那就照顾。
然后就到了今天。
他躺在温家的床上。
叫了温云一声爸,差点挨了苏婉仪一巴掌,就差一公分。
他在书里写《收留落魄双胞胎,我真没想谈恋爱啊》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编得太离谱,评论区天天有人骂他“作者你醒醒”。
现在他自己都想说一句:作者,你醒醒。
一个孤儿。
没爸没妈,连生日都是顾老头随手填的。
现在成了三个校花的男朋友。
还成了温家的女婿。
虽然岳父现在还不理解,岳母今天早上还差点抽他。
可这些事,他好像都不用操心。
爸那边,书瑶去挡。
妈那边,书瑶也挡了。
幼宁会站在他前面,张开两只胳膊,像护小鸡一样护着他。
他什么都没干。
他只要躺好,等着被人护着就行了。
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软饭硬吃,他现在算是吃明白了,吃得还挺香。
他笑了一下,笑完又不笑了。
想到了钟灵。
书瑶和幼宁的家,他已经进来了。
那钟灵的家呢?
钟灵的爸妈在国外,一年回不了几趟。
她家那栋房子,走廊很长,灯很多,晚上说话有回音。
她爸妈大概到现在还不知道,女儿交了男朋友,而且这个男朋友同时还是另外两个姑娘的男朋友。
温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把他送走。
钟家的人要是知道了呢?
钟家是上亿,温家是万亿,差了好几个零。
可放到自家女儿身上,当爸妈的那颗心大概是一样大的。
他们会怎么看钟灵?
会不会觉得她傻,觉得她被人骗了?
他不怕挨骂。
他怕的是,他挨骂的时候,钟灵会站在中间,两边都想护着,而两边都是她的家人。
她这个人,什么都先替别人想好,只有她自己那一份,总是放到最后。
林洛拿起手机。
十二点零七分。
对话框还停在车上那会儿,停在那句“怎么不回了”。
后来他回了一句“幼宁在收债”,钟灵回了一个“?”。
他没敢解释,钟灵也没再问。
他打了一行字。
“你爸妈那边,我什么时候去见一下比较好?”
打完看了看,觉得太突然,删掉了。
又打。
“睡了吗?”
发了出去。
秒回。
“没睡,在看你的书,你更新了。”
“写得很好,就是男主太会装傻了,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林洛盯着这行字笑了一下,又打。
“钟灵,你爸妈……知道我们的事吗?”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对话框顶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出现,又停了。
他能想象到她现在的样子。
坐在那个很大的房间里,手机捧在手里,食指在手机壳边上点两下,停住,又点两下。
过了快一分钟。
“还不知道。”
“我想好了,等下次他们回来,我自己跟他们说。”
“不是替你挡,是这件事本来就该我去说。
选你的人是我,我得自己站出来告诉他们,我是认真的。
你要是先去,他们会觉得是你把我带走的。
我先去,他们才会知道,是我自己要走到你身边的。”
“你也不用太担心,他们其实很讲道理的,就是不常回家。”
“等他们见了你,应该会喜欢你的。”
最后又跳出来一条。
“现在去睡觉,明天早上八点有课,陆老师说了,迟到一分钟算旷课。”
林洛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打了一个“好”。
又删了。
打了一个句号。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想了想,也删了。
她说过,句号要留着,留到真有事的时候再用。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