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以后，指挥室里依旧一片安静。
秘书站在严启山身边，犹豫了很久，还是压低声音问道：
“领导。”
“您觉得省里会批准吗？”
严启山没有马上回答。
他摘下眼镜，对着镜片轻轻哈了一口气。
然后从桌上拿起眼镜布，一点一点擦拭上面的灰尘。
动作很慢。
整个指挥室的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过了许久，严启山才重新戴好眼镜，整个人向后靠进办公椅里。
“我不知道。”
秘书愣了一下。
严启山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
“跨区域办案不是小事。”
“何况要动的是魔都秦家，是秦氏控股的董事长秦正岳。”
“对方有产业、有关系、有律师，也有足够的钱。”
“省里要考虑证据来源，考虑办案程序，考虑异地协作，还要考虑会不会引发其他问题。”
这些话，指挥室里的人都明白。
证据再完整，也不代表所有程序能够在几个小时内走完。
更何况，最关键的证人现在还在美国人手里。
林正坤站在旁边，眉头紧紧皱着。
“严书记。”
“如果省里暂时不批，我们可以继续补材料。”
“先把国内部分的转账、通讯和秦正岳行程查清楚，再申请一次。”
严启山坐直了一些。
“没有那么多时间。”
“顾清禾已经离开宁市了。”
“北辰在看着我们。”
“宁市那些刚刚签下合同的供应商、果农、养殖户，也都在看着我们。”
秘书低声问道：
“那如果省里真的不批呢？”
严启山重新靠回椅背。
“如果不批。”
“我就亲自带队偷偷去。”
“连夜把人抓了再说。”
秘书猛地抬头。
林正坤也愣住了。
“领导，这不符合程序。”
“我知道。”
严启山回答得很平静。
“出了问题，我担责任。”
“处分也好，调离也好，退居二线也好。”
“我都认。”
秘书张了张嘴。
“值得吗？”
严启山转过椅子，看向大屏幕上宁市与北海项目的产业地图。
那上面标着冷链仓储中心。
水果供应基地。
水产养殖合作区。
还有一条条从乡镇通往宁市、再进入北海港口的运输线路。
“这件事必须做。”
“如果不做，我们会被整个桂省的人指着脊梁骨骂。”
“骂的也不仅仅是你林正坤无能。”
林正坤低下头，没有反驳。
严启山抬手指向地图。
“你们去下面看过吗？”
“宁市周边有多少果农，种了一辈子的水果，最后能不能挣钱，得看外地果商什么时候来。”
“果子熟了，不卖就烂在地里。”
“人家开多少钱，他们就得认多少钱。”
“一层一层压价，一层一层抽走利润。”
“最后商场里的水果卖十块，他们到手里可能连两块都没有。”
严启山又指向另一片区域。
“还有养殖户。”
“养鱼、养虾、养猪，哪一个不是天天担惊受怕？”
“他们怕台风，怕疫病，怕饲料涨价。”
“更怕有人操控收购价格。”
“辛辛苦苦养一年，到了出栏的时候，别人一句市场行情不好，就能把价格砍下去几成。”
“他们能怎么办？”
“不卖，天天都要吃饲料。”
“卖了，一年的辛苦可能连本都回不来。”
指挥室里更加安静。
不少工作人员都是宁市本地人。
他们的父母种过果树，做过养殖，本地大家做什么就大家一起做。
严启山书记说的这些，他们全都见过。
“现在沃尔玛、北辰和北海港口一起把渠道搭起来了。”
“水果可以分级、冷藏、加工，再通过稳定渠道送出去。”
“水产和肉类也可以签长期采购，按标准生产，按合同交货。”
“至少老百姓不需要每年都拿着一年的收成去赌。”
严启山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顾清禾为什么来宁市？”
“因为成林同志拉下面子豁出去，想方设法搞好关系。”
“最后争取来机会，我们再一步一脚印的做到现在。”
“结果人家在我们辖区门口差点被人抹了脖子，凶手还能在我们的天罗地网里跑到国外去。”
“现在北辰自己抓到了人，把证据送到我们手里。”
“如果这种情况下，我们还因为秦家有钱、有关系而不敢动……”
严启山重新戴上眼镜。
“那不是丢我严启山一个人的脸。”
“那是砸了无数老百姓的饭碗。”
“也是告诉所有投资商，宁市没能力保护合法企业、追究犯罪的胆子都没有。”
秘书没有再问值不值得。
林正坤往前走了一步。
“严书记。”
“如果真要去，算我一个。”
“人是从我布下的网里跑掉的。”
“这个责任，不能让您一个人担。”
严启山看了他一眼。
“只要省里批下来，我们就堂堂正正去。”
“如果不批……”
他停顿了一下。
“那就按我刚才说的办。”
严启山重新看向屏幕上的秦正岳资料。
“我也想试试看。”
“在魔都，他秦家到底能不能大过法律。”
与此同时。
鹏城，临海别墅。
陆一北发完文件以后，便把手机重新扔回茶几。
阿克谢还站在旁边。
“BOSS。”
“欧文那边还在等回复。”
“那个杀手怎么处理？”
陆一北拿起游戏手柄。
“把能榨出来的信息，全部给我榨出来。”
“然后给他一个痛快。”
“他不会真以为把所有东西都交代了能活吧？”
“想着来杀我们，我们最后还会放过他吧？”
阿克谢点头。
“明白。”
阿克谢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BOSS英明！”
他抱着终端快步离开，准备把好消息告诉远在美国的欧文。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陆一北刚准备继续游戏，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提示音。
【隐藏任务完成：黑白通吃。】
【黑有黑的手段，白有白的规矩，大家都要按照原则办事，可我就是原则本身】
【获得情报奖励：随机情报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