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这里得改一下。”
韩志远把一张核量表推到老茄面前。
老茄原本正盯着表格最下面的合计，闻言抬起头。
“又改？这不是刚算完吗？”
“刚才算的是咱们报上去的，这一项甲方要按现场已经完成的量核。”
韩志远的笔尖落在厂区道路那一栏。
城南项目开工后，第一批基础和配套道路已经做出了一截。
月底一到，工程量往甲方那边一报，老茄连直播都开得比往常早。
等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收钱的时候！
结果韩志远上来就让改表？
“路都修好了，你告诉我没做完？”
老茄手一伸，指向窗外。
韩志远没顺着看，先看了看他伸出去的手。
“王总，咱们现在在公司。”
“我知道！”
老茄把手往回一收，顺势在桌面上点了点。
“我昨天去现场了，车都能从那段路上过，你当我没看见？”
“过的是前半段。”
韩志远从文件夹里抽了张照片，按在核量表旁边。
老茄一看就认出来了，那确实是他前一天走过的路。
只不过照片右边还有一截灰扑扑的地方，路面没铺齐，几辆施工车正停在旁边。
他伸手盖住右边，只露出左边给镜头看。
“兄弟们，你们瞧瞧这儿，像不像已经能走车了？”
【你把右边捂上干啥？】
【左边修好了，右边还没修呗。】
【建议茄总结账的时候也把右边挡上。】
“谁挡了，我就是给你们指指我说的是哪一段！”
老茄把手挪开，又把照片凑近瞧了一眼。
得，右边那截是真没铺完。
韩志远在表上划去一栏，跟他解释：“这部分下个月做完，照样能报，不会少一分钱。”
“钱是没少，到账时间往后挪了啊！”
老茄盯着合计数字，声音都跟着提高了点。
“我本来想着月底能收这笔，结果还得再等一个月，这不是差事？”
“那您现在把没做完的报上去，甲方来现场一看，不光这笔不认，咱们前面做完的量也得跟着重新核。”
韩志远又把另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老茄瞥了一眼，没接。
他又不是看不出来，只是有点心疼刚才少掉的数字。
“行吧，划就划。”
他把表推回去，又补了一句：“下个月该做的赶紧做，别把这条路拖到下下个月去！”
韩志远拿着笔，看了他一眼。
“放心，这回没人让您去山上运路面材料。”
“谁问你山上了？”
老茄脸一板，不再接茬。
……
甲方的人来工地核量那天，老茄也跟去了。
人家拿尺子量，他就跟在旁边，看到对方停下记数，立刻问是不是哪儿不对。
问到第三次，甲方那人放下尺子，忍不住冲韩志远笑了笑。
“你们王总比咱们还急啊？”
韩志远还没开口，老茄已经接上。
“我这是怕韩工忙，替他看着点！”
最后核下来的数，和修改后的表基本对上。
老茄嘴上说着早这样不就完了，回公司后还是隔一会儿就去看一次经营面板。
下午没动静。
第二天，他又看了一眼。
进度款那一栏还是灰的。
“韩工，甲方昨天签了字吧？”
“签了。”
“那怎么还没到？”
“王总，财务转账也不是签完字下一秒就打过来啊。”
“我也没说下一秒！”
老茄被他说得没了面子，转头去倒杯水，回来时又把面板点开。
叮。
【城南新材料产业园项目：本期进度款已到账。】
杯子刚挨着桌面，老茄手一抖，水差点晃出来。
“诶，来了！”
他把杯子一放，点开公司账户，再点项目明细，来回确认了两遍。
钱进来了，前面花的材料钱也还明明白白列在那儿。
这笔是进度款，项目可还没到最终结算。
不过谁让他现在看见入账两个字就高兴呢？
“韩工，甲方这回挺讲究啊！”
老茄忍不住夸了一句。
韩志远以为他在说核量，便回道：“现场我们盯得紧，甲方也就照实认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老茄也不解释，反手就打开直播间。
【到账了？】
【茄子先别笑，进度款，不是净赚一千三百万！】
【好家伙，这次真说到做到，按月给钱。】
【天山那个项目还没把钱掏完，厂房已经开始回款了。】
老茄把到账那一栏放大了点，手指都快戳到数字上。
“看见没有？我这钱已经回来了！”
【进度款而已，先别把尾款也算上啊。】
“我算了吗？”
老茄嘴上硬得很，刚才还在研究怎么从这笔款里划出利润的那页，倒是被他飞快关了。
【哟，茄子都收钱了，那马老师的仓库呢？】
【他基础好像也做完了，谁去问问？】
【你自己去啊，我看马老师今天还在等签字。】
“等签字？”
老茄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顿时乐了。
“不是，昨天他还在我这儿吹四个月就能交货，怎么这会儿一笔款还得人家盖章才给？”
他说着，手已经摸进老马的直播间。
刚打了【马老师，】三个字，他又把后头那段正经问候删掉，重新敲了一行。
【茄子：我这厂房已经回款了，马老师那小仓库呢？】
“行，问完了。”
老茄把窗口一关，回头继续盯自己的账，乐得不行。
……
另一边，老马这边。
老马刚从基础验收的地方出来，弹幕已经替他看到了那句话。
【茄子查房！问你的小仓库收没收钱！】
“谁小仓库？”
老马先是一瞪眼，正准备反驳，忽然又瞥到了前半句。
厂房回款了？
他手里的验收单还没见着，茄子倒先去自己直播间敲锣打鼓了！
四个月能交付的仓库，哪里小了？
老马嘴上还在嘀咕，手却已经点开付款节点。
【收了，刚来你直播间炫耀的啊！】
“呵，这词给他用的。”
他看了看仍没亮起的基础节点，索性往园区办公室走。
正好甲方负责核验的人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文件袋。
老马立刻迎上去，笑得像是碰见了老熟人。
“哥们，咱那个基础验了没有？”
对方一边摘安全帽，一边从文件袋里拿出单子。
“验过了，基础没问题。”
“那就……”
“后面的装卸通道记得按新图做，别仓库盖完，货车反倒拐不进来了。”
老马嘴角一抽。
第一天堵门的事，还没翻篇啊？
不过这话他认，只是不能让老茄直播间那帮人听见。
“当然改！上回那个围挡，还是我叫人往里挪的！”
对方笑了一下，把签过字的单子递来。
老马眼疾手快，先扫签章，再扫日期。
“这就能走付款了吧？”
“按合同走。”
“那个……按合同是今天走，还是明天走？”
甲方的人看着他，顿时乐了。
“马总，刚签完您就问啊？我回去催一声财务。”
“我也没催，就是怕你们忙忘了！”
老马把单子收好，转身回到项目部，直播间已经笑成一片。
【刚才谁说合同写了不会赖，不用催的？】
【茄子一句小仓库，把马老师的脚步都催快了。】
【甲方都说催财务了，马老师你别在门口晃了。】
“谁晃了？我这不是回来办正事嘛！”
老马坐下，拿起一本资料，看了两行又放回去。
老马把资料翻到第一页，又拿眼角去瞟付款进度。
灰的。
他把手挪到第二页，没看进去，索性冲直播间摆了摆手。
“都说了，甲方答应给钱，我还能守在这儿等到账声啊？”
叮。
老马低头一看。
【城北物流园仓储中心扩建项目：基础阶段进度款已到账。】
“诶！”
他赶紧切进公司账户，把数了两遍，才把资料往桌上一扣。
“我就说吧，人家有信誉！”
【刚才是谁问甲方今天给还是明天给的？】
【茄子那边已经收了，你可算赶上了。】
“什么叫赶上？”
老马瞅到这句，立刻不乐意。
“他做七个月，我做四个月，基础款到账只是开头，你们别拿这一下就给我排前后啊！”
【人家刚才也没排名，是你自己先算上了。】
“我这是提前给茄子算账，免得他以为自个儿已经把我甩开八条街了！”
老马手里的项目书正翻在付款那一页。
他往下一看，紧跟着基础款的那栏写着【主体封顶】。
还早？
嘿，四个月的项目，再早能早到哪儿去？
他拍了拍那行字，冲负责现场的员工道：“基础既然验过了，接下来该准备的抓紧准备！”
“下一笔，可就在这儿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