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会不会太有生活了？”林初阳听得一阵咂舌。
虽然网上确实刷到过“童年炸牛粪”的段子，但小孩子炸和大孩子炸完全是两码事——小孩子炸一鼻子牛粪，顶多算“天真无邪”；可若换成各方面都已趋向成熟的余夏……
这场面太美他不敢看。
“嗯，其实真的挺有意思的，你不愿意就算了。”余夏点点头，没再提炸牛粪的事。
返回大巴，最后的一个小时林初阳是在睡梦中度过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次能睡着——也许是长途奔波太过疲惫，又也许是身旁安静的姑娘让人格外安心。
“到了……林初阳？”
在余夏的轻声呼唤和推搡中，林初阳生平第一次看到了皖南。
远处群山绵延，满目翠丽；近处粉墙黛瓦，拱桥小溪。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诗文里写意的“山水”从宣纸上剥离，第一次真切地落进了现实的画框里。
“真是‘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啊。”隔着车窗，他忍不住感慨。
如果可以隔世隐居，他觉得徽州一定是个绝佳的选择。
“嗯哼？这句诗用得不对。”余夏仔细听了一耳朵，细心地纠正他，“汤显祖写这句的本意是抨击徽州的纸醉金迷，而非赞誉。”
“是这样吗？长知识了。”林初阳感激地点头。
以前他只觉得这句写得极美，让人心驰神往……经余夏这么一说，他才顿觉“自以为是”的局限。
果不其然，余夏的感性和理性各占一半，是很标致的完美人格。
“但那是旧徽州了——现在的徽州只有半屋子的墨水和另外半屋子的历史，再无可能重回‘纸醉金迷’。”余夏的目光跟随他一同望向窗外的群山，语气里多了几分感伤。
身为徽州人，她太清楚这一座座大山拦住了什么。
所谓穷则思变，古徽州的繁华是先辈们一步一脚印顺着徽杭古道走出来的，可时过境迁，光靠勤劳已不足以鱼跃龙门，徽州也被高速发展的时代远远甩在了身后。
“……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至少它没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走，依旧保留着它的钟灵毓秀——美丽的地方都有故事，曾经拥有总好过史无其名。”
林初阳安慰完余夏后缓缓起身，唤醒了另一侧的三名室友。
“呼……到哪了？”林植乐打了个哈欠。
“你重生了，这里是萝莉岛。”林初阳皮笑肉不笑。
“真的假的？那你是谁？”
“我是岛主，负责帮你登岛。”
“哦行，那你帮我岛吧。”
阴间对话进行的同时，李功航和李姚也疲惫地睁开了眼。
望着窗外景色时，李姚反应不大，倒是李功航一个劲儿地“卧槽”，一连掏出手机拍了十几张。
（作者说附图）
“几座大山至于吗……”本地人李姚表示不理解。
“当然至于！俺们那边全是平原，可没劲！徽州真是个好地方啊！”李功航没停止感慨，也没停止拍照。
见状，林初阳也饶有兴致地拍了一张，思索片刻后转发给了水月萤。
「babybOy」：（图片）
「babybOy」：到了，风景很好看。
今天是周日，这会儿才八九点钟，水月萤那边没有秒回，估计还在睡。
林初阳略感遗憾地关掉手机，安静地跟着队伍下了车。
作为被群山环抱的天然氧吧，徽州空气的清新程度相较铜陵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此之前，林初阳对“新鲜空气”一直没有准确的概念，他只知道老家的夜空有星星，城市的夜空没有——可此刻刚下车，徽州就已经带给他一种无法言说的惊艳。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研究院的教授，操一口流利的庐州话，林初阳好些没听懂，还是靠林植乐翻译才明白个大概。
大致介绍的是研究院布局和宿舍分布：从左到右依次是食堂、宿舍、生活区、礼堂和茶叶制作区。
宿舍两人间，男生一楼女生二楼，配有独立卫浴，环境比学校还好。
发房卡时，林初阳特地避开了林植乐，选择和李姚一间。
不为别的，他就怕睡到半夜屁股疼，第二天起床还有异物感。
刷卡进门后，他第一次切实感受到农大的人文关怀：“两张大床……床单还白得跟宾馆似的，这跟公费旅游有什么区别？”
“确实——但这原来是茶业研究生的宿舍，咱们也是跟着沾光了。”李姚点头应和，“我刚看了地图，这边离汤口镇挺近的，咱这宿舍完全可以PK民宿了。”
“有道理……”这环境确实没得喷，林初阳也赞不绝口，“话说徽州作为热门旅游城市，民宿应该很多吧？”
“嗯，就旁边那个小镇就有——还有商场和KTV，咱大徽州也是好起来了，哈哈。”
“这么发达？连镇子上都有KTV？”林初阳听得一愣。
李姚这话跟余夏说的有点对不上——照余夏所言，徽州应当是不发达的，可连镇子上都有KTV，这哪像不发达的样子？
“是啊，你要去汤口镇看，那边一条街啥都有。”李姚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骄傲，“其实徽州的一切都是基于旅游业建起来的，别看娱乐设施多，硬实力可就差远了。”
“哦……这样啊。”林初阳默默点头。
“但我还是很爱徽州的……虽然被群山围困，但也造就了它的美，何况十万大山断无绝人之路，我相信它总有一天会走出去，被更多人看到。”李姚摘下眼镜，一边收拾个人物品一边念叨。
“……这也算我不愿出国的一个原因吧，至少现在再回头看这些大山，我能清楚地叫出它们的名字，也看得亲切。”
和余夏一样，李姚也对故乡又爱又恨。
这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乡土情结太过复杂，却又真实存在。
倒也不难理解——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变得更好呢？换作林初阳，若是今天的目的地是亭城，他介绍时大概也会就事论事，不扬长避短。
爱故乡就像爱人，爱就要爱她的全部——爱她的完美，也爱她的破碎。
“……你们徽州人的乡土情结还真重啊。”耐心听完后，林初阳不由得感慨。
或许是有对象的缘故，他发现李姚细腻的一面还是很打动人的。
日后感性时想找人促膝长谈，他一定是个不错的人选。
“你们？”李姚手上动作一顿，面露疑惑。
“嗯，余夏在车上也说过类似的话。”
“哦……真是稀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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