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亨眸色微动。
倒是会说话。
既没有否认苏桑的眼光，也没有把苏勉的信任说成幼稚冲动，还顺带把自己的能力摆了出来。
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段亨轻笑。
“陆先生别误会，我只是觉得电竞项目风险很高。尤其是新俱乐部，从零开始，要烧钱的地方很多。三千万看着不少，真砸进去，也未必能听见多大水声。”
陆然点了点头。
“段先生说得对。”
段亨眼底刚浮起一点笑，陆然便继续道：“所以计划书里，我把前三个阶段拆得很细。三千万不会一次性烧完，后面的每笔钱都会只服务于竞技成绩，而不是服务于排场。”
段亨听到这句，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然又轻声补了一句：“毕竟，我不想辜负真正愿意给我机会的人。”
这句话落下，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真正愿意给他机会的人。
这人当然可以是苏勉，也可以是苏桑。
偏偏陆然说得太坦荡，像是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段亨却莫名觉得刺耳。
苏桑低头看着文件，唇角似乎很轻地弯了一下。
她继续翻阅着计划书。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书的确写的很好。
陆然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天才选手，就把俱乐部的未来完全寄托在所谓个人实力上，而是利用自己仅有的筹码去翻盘。
苏桑翻到股权方案那一页。
她微微挑了下眉。
“你给苏氏的比例，比我预想得高。”
陆然立刻道：“苏氏承担了早期最大资金风险，而且有赛事版权、平台流量、直播资源和商业化渠道的天然优势。这个比例，符合MX现阶段实际价值。”
苏桑抬眼看他。
“你不怕我拿到太多话语权？”
陆然神情专注地看着她，轻声道：“怕。”
苏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陆然会这么诚实。
段亨也看向他。
陆然却没有躲避苏桑的视线。
“但我更怕MX连起步的机会都没有。苏总是投资人，也是这个行业里最懂流量和资本的人。如果MX未来值得您花心思掌控，那说明它已经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竞技层面，我会用成绩证明，哪些地方必须交给我。”
这句话说得很柔和。
可柔和之下，却有一股压不弯的傲气。
苏桑合上文件，声音温和道：“做得不错。”
陆然眼底骤然亮了起来，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苏勉比他还激动。
“姐，那是不是代表你认可了？是不是可以继续推进了？我就说陆然很厉害吧！他真不是外面说的那样，那些黑料都是PL那帮孙子——”
“苏勉。”
苏桑平静地叫了他一声。
苏勉立刻闭嘴。
“公众场合，注意措辞。”
苏勉憋了憋，小声改口：“都是PL那帮……不太道德的资本家。”
段亨在旁边笑了一声。
“阿勉，你这脾气还是一点没改。”
苏勉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替兄弟生气嘛。”
段亨目光落回陆然身上，忽然道：“既然资料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不如先放松一下？”
他抬了抬手里的球杆，笑得温和。
“陆先生会打高尔夫吗？”
陆然微微一顿。
他当然不会。
毕竟高尔夫，基本都是富人消遣的运动。
苏勉下意识想替他说话：“陆然他——”
陆然却先一步开口。
“没有正式学过。”
他声音很平静，没有因为不会而窘迫。
段亨笑意更深了些。
“没关系，打着玩而已。陆先生是电竞天才，手眼协调能力肯定很好，说不定上手很快。”
这话乍听没问题，可语气里却带着隐藏不住的轻慢。
陆然像是没听懂，甚至很认真地点了下头。
“段先生愿意教的话，我可以试试。”
段亨看着他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心底的不适更重。
很快，管家让人送来了一套备用球杆。
陆然接过时，动作略显生疏。
苏勉凑过去，小声道：“你真要打啊？不会也没事，别理段哥，他从小就会这些，跟他比没必要。”
陆然低声笑了笑。
“没关系。”
苏勉还是不放心：“他有时候说话比较……嗯，比较那什么。你别往心里去。他这人吧，不坏，就是想当我姐夫想疯了。”
陆然握着球杆的手微微一顿。
他偏头看向苏勉，眼神清澈得近乎无辜。
“姐夫？”
苏勉随口道：“对啊，他喜欢我姐好多年了。”
陆然眼底有一瞬间的暗色沉下去，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轻轻垂眼，像是随意问道：“苏总知道吗？”
“知道啊。”
苏勉压低声音，一副八卦我最懂的样子。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段哥表现得又不算隐蔽。只是他没明说，我姐也就当不知道呗。段家和苏家合作项目不少，他又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我姐懒得撕破脸。”
陆然慢慢点头。
“这样。”
他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段亨站在不远处，看着苏勉凑在陆然耳边说话，心里忽然更烦。
他扬声道：“陆先生，准备好了吗？”
陆然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温和。
“好了。”
段亨走过去，亲自替他调整站位。
他没有碰陆然，只用球杆指了指地面，语气礼貌。
“脚分开一点，重心压稳。高尔夫看似简单，其实很讲究姿势和节奏。急不得，也不能只靠蛮力。”
陆然依言调整。
段亨看着他，慢条斯理道：“很多东西都是这样。外行看着门槛低，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闯进来，可真到了场上，才会发现规则、经验、资源、人脉，每一样都不是短时间能补上的。”
苏勉皱了皱眉。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
陆然却像是完全没察觉段亨的弦外之音。
他认真听完，点头道：“段先生说得对。”
段亨微微挑眉。
陆然握着球杆，低眸看着脚边的白球，声音温和。
“所以我一直很尊重已经在某个领域里站稳的人。毕竟能留在场上，本身就是能力。”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段亨，眼神干净。
“只是有时候，规则熟悉太久，也容易把熟悉误认为天赋，把先到误认为应得。”
段亨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苏勉眼睛睁大。
好家伙。
他听出来了。
陆然这话是在说，段亨不过是占了出身的优势，别把这些当成自己应得的资格。
偏偏陆然说得太认真，像是真的在讨论规则。
段亨深深看了他一眼。
“陆先生悟性很高。”
陆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敢。只是我从前打比赛时，见过太多先发优势被后来者打穿的例子。”
这话一出，一旁的管家连忙低头看着草坪。
段亨握着球杆的指节紧了紧。
苏桑翻资料的动作忽然慢了一下。
下一刻，她眼底闪过一丝宠溺。
胆子倒是不小。
段亨并没有恼怒，而是递给陆然一颗球。
“那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