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反问。
“怎么说？”
他的镇定，反而让江歧一声叹息。
“当局者迷？”
江歧的视线落在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她在你身陷如此险境时，还敢冒着生命危险单独与你相处。”
“而且郁部长对费高朗的态度，和对我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她对费高朗的恶意源于怀疑。”
“对我的友善却不完全是因为有求于我。”
“毕竟听命于沈检察长的我，绝不可能出手害你。”
江歧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她只是很在意你的安危。”
段明远依旧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江歧继续分析下去。
“而你，段学长。”
“你让我答应她，又让我随便找个理由。”
“在随时可能被刺杀的情况下，你竟然还在小心翼翼地顾及她的尊严和面子。”
段明远还是沉默着。
江歧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真奇怪，段大演员居然也有这么矛盾的时候。”
他盯着段明远的眼睛。
“你喜欢她，对吗？”
这一次，段明远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掸了掸自己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两袖清风，身居危地......”
他背对着江歧，抬头看着窗外逐渐沉下来的夜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敢误佳人。”
短短五个字，却比任何解释都来得沉重。
江歧没有再追问。
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得更明白了。
“走吧。”
段明远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她来了。”
话音落下不过五秒。
笃，笃。
不等里面的人回应，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去而复返的郁简暇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我们走吧！”
.......
三人离开学府，坐上了督察局早已等在门外的车辆。
车辆平稳地驶向双木商会的方向。
夜幕下的第四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诡谲。
平日里稀疏的街道上，此刻却能看到不少行色匆匆的身影。
他们身上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显然都是接到消息赶来的晋升者。
车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郁简暇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看看一脸平静的段明远，又看看闭目养神的江歧，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十几分钟后，车速放缓。
“到了。”
段明远提醒了一句。
朝窗外看去的瞬间，郁简暇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景象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某个碎境。
原本只有有些老旧的双木商会分部消失了。
此刻，同样的位置赫然矗立着一座宏伟的黑木建筑！
仅仅一天。
不，甚至不到一天！
一座全新的商会拔地而起！
“这......”
郁简暇的声音有些发干。
她知道林家财大气粗，但眼前这一幕还是彻底超出了她的想象。
车门打开。
林砚早已等在门外。
他快步上前，越过段明远和郁简暇径直来到江歧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客套。
“江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入场的势力超过三十家，已经落座的晋升者超过百人。”
“几乎都是第四阶段及以上的晋升者。”
林砚快速向江歧介绍着。
“除了第二区，所有安全区都有人到场......”
郁简暇跟在后面，脑子嗡嗡作响。
林砚。
双木商会少主，未来唯一的继承人。
她认识。
可此刻这位少主却像汇报一样，将种种细枝末节通通告知江歧？
“你们先落座，我最后再来。”
林砚没有多看江歧身后的段明远和郁简暇，微微侧身。
江歧点了点头，迈步向前。
穿过厚重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郁简暇再次屏住了呼吸。
拍卖会的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宏大得多。
这里根本不是一个传统的大厅，而是一个被硬生生切割出来的独立空间。
穹顶之上是深邃的星空，点点繁星闪烁。
一个巨大的圆形拍卖台悬浮在中央，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以拍卖台为中心，一排排座位呈扇形向外扩散。
此刻已经坐了不下上百人。
这些人气息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实力不俗的晋升者。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无一人的第一排。
“这么多高阶晋升者？”
郁简暇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
“不全是。”
江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地解释着。
“有一部分是为学府大比而来的参加者，他们选择跟随长辈提前抵达第四区，探探虚实。”
话音刚落，身旁的段明远忽然插了一句。
“那个刀疤脸也是来见世面的？”
郁简暇顺着段明远的视线望去。
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年轻男人正毫不掩饰地盯着他们三人。
江歧甚至没有侧头去看。
“之前去督察局时我就见过他。”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第五区安局长的手下。”
听到第五区三个字，郁简暇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五区？他们不该在这种时候对我们......。”
“不必多想，郁部长。”
“他是冲着我来的。”
江歧摆了摆手，示意她放轻松。
“我与安局长还算有旧。”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带着两人来到了预留的座位。
位置在所有座位的最右侧，第五排。
一个既不算靠前也不算偏僻的角落。
“至于那个刀疤男......”
江歧伸手示意两人先坐，语气淡漠。
“二流角色罢了。”
郁简暇坐下后环顾四周，还是忍不住感叹。
“没想到这种顶级拍卖会也是所有人都坐在一起。”
段明远在她旁边坐下，轻笑一声。
“部长，你以为呢？再弄几个包厢？”
“哪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那些高阶晋升者？”
“一场拍卖会到底是什么水平，从来不看排场，只看拍品和到场的大人物。”
江歧也笑了。
他看了一眼同步器上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而那些真正的主角，第六阶段的晋升者们还无一到场。
“郁部长，你换个角度。”
“想到一会儿，可能有几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为了同一件东西坐在一起撕破脸皮地竞价......”
“不是很有趣吗？”
他的话音刚落。
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郑字军团司令，郑如来到！”
轰——！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超过九成的人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敬畏地投向入口的方向！
军团司令！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得在场大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郑如来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踏入大厅，目光一扫，竟直接无视了所有起立致敬的晋升者，径直朝着第五排的角落走来。
在全场数百道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他大步流星地来到江歧面前。
“哈哈哈，江歧小兄弟，让你久等了！”
他竟主动上前拍了拍江歧的肩膀，姿态亲昵得像是在对待自家最看重的晚辈。
这一幕，让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些刚刚站起来的晋升者，此刻都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郑司令......竟对他如此亲切？
安黎深深皱眉。
王飞龙并未提过江歧还和另一位军团司令有这种关系！
而旁边的郁简暇更是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可是郑字军团司令！
是因为沈检察长的缘故？
可这态度也太......
江歧却只是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抽出肩膀，侧过身。
“郑司令，前面请。”
“好说，好说！”
郑如来哈哈大笑，浑不在意。
他大马金刀地跟在江歧身后，在全场呆滞的目光中走向了空无一人的第一排。
就在全场的震撼还未平息之时。
木卫洪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第一区，四象商会，黄瑞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