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的身影在青雾中重塑。
饥饿。
前所未有的饥饿感陡然张开，要将他的灵魂整个活吞下去。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青色湖泊。
这里没有边界，只有永恒的昏暗和雾气。
在他的正前方，那只本应神圣威严的太阳圣徒之眼依旧悬浮着。
但此刻，构成它本体的金银光焰正在剧烈地明灭。
就连那枚璀璨的瞳孔，此刻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歪歪斜斜，再无半分神性可言。
一股无可抗拒的的意志正疯狂压迫着它，要闭上那双从未闭合过的神之眼！
封锁！
它与太阳神性之间牢不可破的联系，在进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就被彻底斩断！
它所有的力量，都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不存在边际的青色湖泊。
神血彻底熄灭的压迫性规则。
......禁区？！
它仅存的感知再一次死死锁定了江歧。
为什么？！
他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江歧没有理会这只眼睛的惊恐，他取出了记事本。
和他预想中不同。
一片空白。
湖底的恐怖存在，对这部分送到嘴边的残缺食物没有任何反应。
可江歧体内那股原始的饥饿感，却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江歧收起记事本，轻声低语。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再次抬手，朝着那只已经彻底褪色的眼睛伸去。
“不......不！”
一道尖锐的声音在江歧的脑海中炸开，充满了哀求与恐慌。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很可能是有史以来唯一能自由进出禁区的生命！
这片湖泊明明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可置身其中，却让它感受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恐惧！
就像......
就像是食草的羔羊，遇见了天敌！
“臣服！我愿意臣服于你！”
“我可以告诉你太阳神的秘密！”
“我甚至......我甚至可以带你去面见吾主！神灵本身！”
它语无伦次地许诺着一切。
江歧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轻笑出声。
“神？”
他说出了这个字眼。
“是指那些高悬于晋升塔顶，需要靠不断更换容器来维持存在的后天生命？”
太阳圣徒之眼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他怎么会知道这种秘密！
就在这时。
一缕极细的青绿色铜锈，突然从江歧的左眼爬了出来。
然后。
顺着他完美的脸部轮廓，向上！向下！
疯狂蔓延！
转瞬之间！
一张古朴的青铜面具，转瞬间彻底覆盖了江歧的五官！
“神灵臣服于我的唯一方式......”
面具之下传来一道笑声。
“就是让我吃下去。”
“现在，从第一只眼睛开始。”
话音落下，江歧的手猛地握紧，抓住了这只巨大瞳孔的一角！
“不——！”
那只眼睛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求求你！”
“我愿意付出一切！成为您最卑微的奴仆！”
青铜的嘴角向上撇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我同意你的请求。”
然后，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么......”
“向我献上你的一切吧。”
咔嚓！
一口。
神性崩碎！
万年死寂的锈湖，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青色的波纹以江歧为中心，朝着湖泊的无尽远方疯狂扩散！
又一口。
更多的神性被吞噬，更多的涟漪接连升起！
湖泊边缘。
扎根于此的净化巨藤嗅到了世间最甜美的养料，猛然爆发出无尽的生机！
源源不断的精纯能量，正疯狂地从它的根部注入！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在禁区中回荡。
净化巨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新的枝丫不断生出，每一片叶子都变得更加晶莹剔透，散发着蒙蒙的白光！
十米。
三十米！
五十米！
短短几十秒。
它便从一株藤蔓成长为了一棵数十米高的庞然大物！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在此刻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当最后一缕神性彻底消失在口中的瞬间。
江歧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左眼。
剧痛！
眼睛像是变成了一个正在坍缩的黑洞，贯穿灵魂的剧痛疯狂地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不由得半跪在了锈湖之上，另一只手死死撑住湖面。
江歧能明显感觉到。
一种和之前所有进食全都截然不同的东西，正在融入自己的身体！
最终，剧痛攀升至顶点。
江歧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整个人无声地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
与此同时。
无尽污染区外，白塔议会。
一座完全由金银双色晶石构筑的圣殿内，圣歌环绕，光辉永存。
一位身着金银长袍，面容模糊的身影高坐于王座之上。
太阳圣徒周身光焰流转，神圣而威严。
圣殿下方，一位气息同样强大的老者正匍匐在地，声音颤抖地进行着汇报。
“圣徒大人，黄瑞泽已经确认身亡。”
“四象商会也被织命楼、安家、裁决院三方联合暴力清洗。
“我们在天玑总署以商会形式渗透的计划，已经彻底告破。”
王座上的太阳圣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对此毫不在意。
老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而天玑第二区，季天临正面临第六区检察长温冢乾的死亡威胁。”
“江歧这一场拍卖，直接导致我们的所有计划同时搁浅，损失惨重。”
“您看......”
太阳圣徒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无妨。”
他从王座上微微起身，声音威严而平静。
“我在黄瑞泽身上留下了一只眼睛。”
“待神性归来，第四区发生的一切我自然知晓。”
“天玑总署的学府大比即将开始，季家之人很快就能前往第四区。”
“届时，真正的重头戏才......”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圣殿中响起！
王座之上的太阳圣徒，那被光焰笼罩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左眼位置的光焰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
咔嚓！
第二道！
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布满了他的整个左眼！
台下的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呃——！”
太阳圣徒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他身上那足以焚烧万物的金银光焰轰然爆发，整个圣殿都随之剧烈地颤抖起来！
圣歌变得高亢而尖锐！
一股又一股浩瀚的神力疯狂地涌向他的左眼，试图镇压那里的异变！
可一切都是徒劳！
他左眼处的裂痕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开始向内疯狂坍缩！
良久。
当那股恐怖的坍缩之力终于平息，刺目的光焰也缓缓收敛。
圣殿内一片狼藉。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阳圣徒，此刻竟已半跪在王座之前。
他用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左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大人......”
台下的老者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呼唤了一声。
太阳圣徒捂着左眼的手，在剧烈的颤抖中缓缓挪开。
老者抬起头，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空洞！
一个漆黑的的空洞！
太阳圣徒的左眼......
消失了！！！
老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您......您的眼睛？？？”
太阳圣徒的面孔在光影中扭曲，狰狞的表情上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感受着左眼处那片虚无的缺失。
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句充满了无尽恐惧与荒谬的喃喃自语。
“太阳神性竟然......”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