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咔。
咔。
咔！
段明远一根根掰动着指节。
十指响完的刹那。
覆盖体表的雷霆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撤掉了所有的防护。
轰隆——
厚重阴云的后方，天雷滚滚！
风暴圣子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狂风撕扯着天际。
雨幕顺着狂暴的吸力，疯狂倒灌进漩涡中心！
天地间的暴雨被风暴尽数捕获。
水雾，积水，水幕，彻彻底底填满了死斗场的每一处！
没留下一丝缝隙！
段明远周边的空气骤然拧紧。
失去了雷霆的防护，恐怖的风压直接作用于他的肉体。
噗嗤！
他周身直接炸开一圈血雾！
无数风刃在水雾里凝结，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要将他彻底凌迟。
可段明远不动。
他站在狂风暴雨的中心，缓缓睁开了被风刃划过的右眼。
鲜血仍在流淌。
但此刻，雷霆与鲜血同时在这只瞳孔中翻涌。
他注视着被风暴裹挟的雨幕，注视着这个昏暗世界里嘶吼的一切。
“雷迎。”
两个微弱的音节被风雨彻底吞没。
但在这一瞬间！
轰隆隆——！！！
紫白光芒撕裂阴云，粗暴地掀翻了天幕！
已经贴近段明远周身的数十道风刃，被乍现的雷息直接崩解成虚无。
天地间正在落下的每一滴雨，都在此刻倒映着刺目的紫白！
苍穹裂开。
一道粗壮到极点的雷柱从垂直劈落，精准无误地砸在段明远身上。
只是一秒。
血肉成为了导体。
狂暴的电弧顺着他的双脚，瞬间导入了被积水覆盖的地面。
在这片被暴雨填满的空间里。
雷霆，开始在每一滴雨水间疯狂跳跃！
顺着被风暴卷起的水幕，逆流而上！
滋滋滋滋——！
原本不可撼动的巨大风柱，被密密麻麻的电光彻底爬满！
灰黑色的风暴，变成了一个疯狂闪烁的紫白色雷霆漩涡！
“啊！！！”
一道惨叫，终于从风眼深处被逼了出来。
融入每一缕风？
那就让每一缕风，都通上足以湮灭灵魂的高压！
天地间，落下了一场雷雨！
段明远站在原地。
他全身已经彻底麻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布满了伤痕。
过多的失血让视线阵阵重影。
超负荷的雷霆正从内部撕裂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你只说对了一件事。”
“第一战由我打响。”
段明远始终看着前方正在崩溃的紫白色漩涡，面无表情。
“......绝不能败。”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抬起右臂。
五指张开，对准风暴的中心。
“风暴......”
段明远猛地握紧右拳！
轰隆隆——！
雷霆风柱瞬间向内坍塌！
紧接着，剧烈的爆炸彻底盖过了最后的惨叫。
高温的水汽混合着雷光，吞没了整个双门空间。
后半句话，终于在轰鸣间隙响起。
“逃不出雷霆。”
......
外圈。
“比我想得要快。”
江歧看着正在靠近的盲女，忽然开口。
“我已经等不及，去和故人相见了。”
盲女最终停在了江歧身边。
她手中的竹杖轻轻抵在地面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两人默契地暂时退出了七席的频道。
江歧的视线落在盲女身上。
她在噬界种的汪洋里走了一遭，身上却连一点灰尘都没沾。
“离开了第一区，跟我聊聊你们三灾四孽？”
沉默了好一会，江歧才问。
“没更多能告诉你的。”
盲女的声音依旧温柔。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江歧闻言皱眉。
“很久？”
按第四学府的记录，两人同岁。
甚至说不好谁大谁小。
也就是说，她成为晋升者满打满算不超过两年。
“我唯一能补充的，是关于融合教派。”
江歧心中正在逐一对应时间线时，盲女忽然开口。
她转头看着江歧。
“他们已经能和噬界种和平共存了。”
这句话一出，江歧的思绪瞬间被打断。
和平共存？
这四个字放在两大族群之间，本身就是天方夜谭。
他们真的克服了污染？
江歧立刻意识到了更深层的信息。
如果融合教派能和噬界种和平共存，那么门外遍布噬界种的荒原，对他们来说就根本不是阻碍！
“所以，四孽实际上完全可以离开门的范围？”
盲女点头。
她知道江歧想问什么。
“没有。”
她轻声说。
“直到现在，四孽依旧还在门里。”
“为什么？”
江歧追问。
能走却不走。
盲女用竹杖在地面画了一个圈。
本该闭合的线条边缘，却留下了一点点缝隙。
“融合教派的晋升之路，存在巨大的缺陷。”
她主动说了出来。
“所有融合体，会融合上属于噬界种的癖好。”
“癖好？”
江歧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
他抛出了猜测。
“他们会像噬界种一样亲近水？亲近干旱？”
“还是拥有必须遵循的本能？”
盲女不否认，但依旧静静看着江歧。
江歧的脑袋忽然往后仰了仰。
癖好。
他想到了这个词所代表的根源。
世界的本质。
“......吃人？”
江歧轻声吐出两个字。
“不错。”
盲女的声音依旧轻柔。
“成长到今天的四孽，已经吃掉了很多晋升者。”
江歧忽然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几声低笑。
接着，他笑得肩膀都微微颤抖，越来越肆意。
“很好笑吗。”
盲女歪了歪头。
她的语气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
“与天敌共存，注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不。”
笑声收敛。
“这很有趣。”
“我只是没想到......”
江歧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却还完整保留着。
“这世上，还有我的同类。”
眼前这一幕，瞬间把盲女拉回了孤儿院。
她想了江歧进食时，身后浮现的青铜手臂。
四个融合而成的怪胎。
对上一个真正发自内心需要进食的疯子。
“所以你也知道四孽分别在哪？”
盲女点头。
“三灾里......”
江歧的兴致被刚才这个话题彻底挑了起来。
他忽然凑近了点。
“你排第几？”
盲女没有丝毫避开的意思。
她微微仰起头，对着猩红的瞳孔。
“第二灾。”
“无序。”
江歧的瞳孔顺着绷带轮廓微微转动。
能力是秩序，却以无序为名？
“三灾之首呢？”
他换了个问题。
盲女忽然笑了笑。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正当江歧准备继续追问。
一个吟诗般的声音，忽然响彻了每一道门扉。
【胜负已分。】
江歧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向天际。
他暂时停下了开口的打算。
傅礼结束得比想象中要快。
江歧看着昏黄的天空。
一旦情报充足，确认了门之战结束后的变化。
他也该踏出门扉了。
就在这时。
天际的声音带着享受的余韵，再度响起。
【第一门......】
【无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