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时不出谷，更待何时？”
通天巫师再次问了一句。
这次，女帝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她猛地站起身来，在帐内来回踱步。
和当年她出兵王庭，决一死战的心情又不同。
那时她刚刚起步，成则成为草原第一个女帝。
败最多人头落地，仅此而已。
可这次，成她很有可能一统整个中原，来施展胸中抱负，甚至成为让中原人都顶礼膜拜的千古一帝。
届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九州大地皆臣服脚下。
败也是人头落地而已。
但已经是完全不同了...
她心中始终觉得陈绍不可能如此轻易死去，自己和他斗了那么久，连便宜都占不上。
这种人，和自己一样，已经有王者之姿，怎么可能这样简单没了？
这种人的死一定是惊天动地的。
她再次看了最依靠的通天巫师一眼，见对方眼神坚定，朝他点头。
赫连云霓深呼吸了一口，再不犹豫，终于做出了决定。
“好！”
“传令全军，拔营出谷！”
这一次，她要亲眼看见陈绍的人头才放心。
赫连云霓心中嘀咕了一句。
“陈绍啊陈绍，你是个很强的对手，朕一定会给你留个全尸的...一定。”
天子不可辱，这是她对陈绍的推崇，更是对自己的尊重。
......
谷口，北莽大军全部集合完毕。
赫连云霓骑在白马之上，银枪横在鞍前，目光扫过面前那黑压压的军阵。
十二万人。
从草原出发的时候，她带的是二十万。
还没见到大炎京城，八万人就没了。
这八万人，有跟着她在草原北方起事的老兵，更多的是部落里的头人子弟，放羊的穷苦族人。
他们跟着她南下，以为能抢到中原的花花世界。
结果，连中原的城墙都没摸到，就倒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无颜见北莽父老。
这句话一直在赫连云霓脑子里打转。
但她是女帝，是草原的霸主，不能在士兵面前露出半点怯意。
她猛地一夹马腹，白马从阵前疾驰而过。
高声喊道：
“北莽的儿郎们！”
“你们跟着朕，从草原打到中原，死了多少弟兄，流了多少血，朕都看在眼里！”
“朕也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仗打得值不值？死了这么多人，什么都没捞着，值不值？”
“朕今日告诉你们——值！”
“中原的花花江山就在眼前！只要打赢这一仗，前面就是京城！京城里有什么？有金山银山，有绫罗绸缎，有数不清的粮食，有白嫩嫩的女人！”
“你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想当官的，朕给你们封官！想发财的，朕给你们分银子！想置地的，朕给你们划地盘！”
“这一战，是生死之战。”
“朕希望你们拿出北莽儿郎的勇气！”
“用陈绍的人头来祭奠阵亡的族人！”
十二万人齐声怒吼。
“杀！”
“杀！”
“杀！”
通天巫师在一旁冷眼旁观，见赫连云霓几句话就把这些北莽士兵说得眼眶通红，杀气冲天。
心中不由得有些佩服。
女子之身，登临至高，本身就是极难之事。
赫连云霓能有如此成就，本领不凡，可惜...她不是陈绍对手，更绝无可能是自己对手。
你们终将都是我成为这方土地千古一帝的垫脚石。
“可惜了啊，两大人杰。”
...
赫连云霓对手下反应很是满意。
这次乃生死之战，所以赫连云霓打起了万分小心。
“传令下去。”她低声吩咐亲卫，“全军行军，斥候撒远，前后左右都要派。”
“五里两骑，十里四骑，十五里再四骑，最远放到三十里。”
“斥候之间用旗帜联络，旗帜平时卷着，发现敌情立刻展开。”
“每队斥候之间保持目力可及的距离，确保消息能传回来。”
亲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队队斥候从大军两翼散了出去，像撒网一样朝四面八方铺开。
这样，赫连云霓才稍稍安心。
大军开动，十二万铁骑在大地奔腾的场面，如天塌地陷，马蹄声闷如雷，尘土遮天蔽日，壮观至极。
......
陈绍大军，白幡在风里呼啸，纸钱撒了一路，身后的路几乎都变成了白色。
典韦和程咬银骑马并辔而行，走在队伍中段。
程咬银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棺材，压低声音。
“老典，你跟着陛下时间最长，你知道这是啥意思不？”
典韦瞪了他一眼。
“你喊谁老典呢？我特么才二十出头。”
“哦哦哦，那是我失言了，主要是你看着跟五十似的。”
程咬银道个歉，但绝逼毫无诚意。
“我问你，陛下棺材里搞那么多被子是做什么？”
典韦左右看了看，声音也压低了。
“那是陛下的暗器。”
“暗器？”程咬银皱了皱眉，“杯子当暗器？”
“对。”
程咬银摸了摸下巴，他还是想不明白。
“不是，典将军，你想想啊。”
“暗器这东西，讲究的是隐蔽轻便好使。”
“镖、箭、飞蝗石、袖箭，哪个不比杯子强？杯子又大又脆，装身上还硌得慌，扔出去人家一挡就碎了，毫无杀伤力，这于理不通啊。”
“你懂什么！”
“我就是不懂，所以才来问你啊。”
典韦假装想了一会，故作深沉道：
“那你说，陛下一人战胜你们五虎，说得通吗？他那小体格子能有这么强的战力？”
“......好像是说不通。”
“陛下挖地道的本领比盗墓贼都牛逼，这说得通吗？”
“......也说不通，陛下起初虽然落魄却也是皇子，不该做过这种事。”
“那你说，陛下一人骑驴，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说得通吗？”
“也......说不通。”
“那你说，陛下在盘龙岭上引雷劈人，把张蛟差点劈死在法坛上，说得通吗？”
“更说不通了。”
典韦点了点头。
“这不就得了。”
“我再告诉你个秘密。陛下那‘大圣真君’的封号，可不白来的，他是真有东西的。”
程咬银这才倒吸了口凉气。
还真是呢。
陛下他是真会啊。
然后他想起陈绍在峡谷里摔诸葛躺平，想起那些鸡叫跳的舞，想起陈绍中枪后啥事没有，想起那一桩桩一件件离谱的事。
越想越觉得典韦说得有道理。
“所以啊，别问杯子合不合理，陛下做的事，哪一件合理过？”
程咬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