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刺耳的电流声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
“各位警官晚上好啊。”
“大半夜的跑来这荒郊野岭，真是辛苦了。”
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一张巨大的黑色捕鸟网从半空中猛地罩了下来，上面还挂着十几个沉甸甸的沙袋。
“隐蔽！”周峥大吼一声，一把推开身边的队员。
特警们训练有素，迅速就地翻滚。
大网重重砸在空地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没有砸到人，却将原本的队形彻底打散。
但这只是个开始。
四周焦黑的残墙后，突然弹射出十几个彩弹罐。
“砰砰砰——”
五颜六色的颜料在夜色中炸开，溅了几个特警一身。黄的绿的红的，简直像是个恶劣的涂鸦现场。
周峥气得直跳脚，抹了一把脸上的绿漆。
“这孙子在玩真人CS吗！有种出来单挑！”
广播里的机械音还在继续，笑声更加放肆。
“一点小见面礼，用来活跃气氛的。各位别介意。”
“接下来，才是今晚的重头戏。我们来讲个故事吧。一个关于胆小鬼的睡前故事。”
“你们知道吗，当年这地方着火的时候，有个自命清高的神，就站在云端看着这一切。”
“那些地下世界的人，都管她叫千面。他们说她办事最讲规矩，从不牵扯无辜。”
宋千夏站在人群中间，眉头紧锁。
周围几个不知情的特警队员对视了一眼。
周峥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千面？那个在省厅档案里挂着红色通缉令的海外杀手？她跟这孤儿院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广播里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恶魔的低语。
“她偷偷摸摸潜入了这家孤儿院。她看到了什么呢？”
“她看到了地下室里，七个被打了编号的孩子！”
“就像猪崽一样被关在铁笼子里！”
“那是多么好的货色啊。干净，聪明，还有几个懂外语！”
夜风吹过废墟，宋千夏咬着牙，手心全都是冷汗。
前世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疯狂闪过，挥之不去。
那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空气里全是排泄物和发霉的味道。
那些孩子扒着铁笼的栏杆，用那种绝望又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
“不要牵扯无关的人。不要和官方机构起冲突。只要把名单匿名发给警察，事情就解决了。”
她真的以为自己做得很完美，守住了底线。
广播里的机械音骤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几乎要刺破耳膜。
“可是她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她拍拍屁股走了！”
“那天晚上大火烧起来的时候，火光把半个天都照亮了。她在哪里？”
宋千夏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这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对自己，也是对那个声音的极端愤怒。
“她躲在阴沟里，守着她那可笑的底线和规矩！”
“她眼睁睁看着几个孩子被活活烧成了焦炭。眼睁睁看着剩下的被装上货车拉走。”
“她根本不是什么传奇，她是个伪善的懦夫！”
“她只敢杀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弱者！”
每一句话，都狠狠捅进宋千夏的心窝里，把里面的血肉搅得一团糟。
这种愧疚和自责，她在心底最深处压抑了整整十年。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现在被人当众撕开，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宋千夏的眼睛红了。
她推开前面挡着的特警，大步朝主楼废墟的中心走去。
“宋千夏！你干什么！”
林婉吓了一跳，伸手去拉她，居然被她一把甩开。
宋千夏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那个喇叭找出来。顺着电线，把那个戴着劣质面具的疯子揪出来。
一寸一寸，敲碎他全身的骨头！
“出来！”宋千夏对着黑暗大吼，声音有些嘶哑。
“你个只敢躲在背后放录音的垃圾，给我滚出来！”
她手已经插进口袋，扣住了那把特种合金发卡。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极大，硬生生把她拽停在了原地。
宋千夏猛地回头，对上了顾霆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放手！”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反手就要用一招黑市卸骨技扣住顾霆琛的手腕。
但顾霆琛反应极快，直接将她按在了一截断墙上。
“冷静点。”顾霆琛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沉稳。
“可是他说……”宋千夏脑子里嗡嗡作响，眼眶红得吓人。
“不管他说什么。十年前的事，没救下那些孩子，那是我们警察的责任。”
顾霆琛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一个实习顾问，把这些烂账往自己身上揽什么？”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宋千夏快要爆炸的脑袋上。
她愣住了，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
是啊。她现在不是千面，她是江城市局的宋千夏。
她身边站着的，是刑侦支队的活阎王。
这里有一套完整的规则，不需要她一个人去硬抗。
宋千夏拼命把眼眶里打转的酸涩给憋了回去。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
“吓死宝宝了！这大半夜的放广播，我还以为诈尸了呢！”
顾霆琛见她不再挣扎，慢慢松开手。
随后，他转身，拔枪，抬起手臂。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夜空。
几十米外的一根承重柱上，火花四溅。
那个藏在废墟夹缝里的高音喇叭被一枪打得粉碎。
烦人的机械音戛然而止，塑料碎片掉了一地。
周峥在旁边看直了眼，咽了口唾沫。
“顾队，这大黑天的，你连瞄都不瞄啊？”
顾霆琛把枪收回枪套，拍了拍手上的灰。
“搜！看看周围还有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