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
“公台,坐。”
烛火光下,穿着寝衣的曹操招呼陈宫坐在自己旁边,动作自然的帮他倒上酒,然后自饮一杯说:
“我与周大夫同朝为官数载,竟不知其子有如此大才,真憾事也。”
陈宫没有否认,感叹一句:“是啊,幸得此人相助,否则盟军军心士气必散,一切晚矣。”
李儒的分化之计并不隐秘,很多人都能看出来,但包括陈宫在内,没有人可以阻止。
因为李儒用的是阳谋,靠的是数值,杀不死华雄,过不了汜水,一切皆是空谈。
“嗯~~”
曹操赞同的点了点头,忽然侧头望向陈宫,思索着问:“此子谋略智政不过七十,莫非背后还有高人相助?”
陈宫摇头,否定道:“明公,切莫以面板数字定人才华,以我观之,数字低者不一定笨,偶有奇谋妙计,而数字高者不一定聪,或是纸上谈兵。”
“周澈的谋略与智政虽低,但幸运却有九十七点,明公还记得?”
“幸运有何用处?”
“明公。”陈宫耐心的解释道:“周澈与那刘玄德闲聊,便察觉到董卓有异,这份心细与洞察力常人难以企及。”
洞若观火,是陈宫最缺乏的能力之一。
将计就计他也能想出来,但他绝对无法从只言片语中联想到董卓有全图视野这种事。
说着,陈宫朝着曹操的方向压低身子,说:“不知明公可有发现,今日黄盖斩华雄归来时,他先向孙坚行礼,尔后周澈,再是袁绍。”
“我打听过了,周澈深居庐江极少外出,从未与孙坚有过交集。”
“此来酸枣,也是因为董卓杀害其兄,愤而离家前日才到,为何黄盖对其如此敬重?”
陈宫的这番话让曹操陷入了沉思,心细与观察,难不成连任务也能看透吗?
嘶~此子恐怖。
曹操直勾勾盯着帐外说:“孙坚,世之虎将,周澈,世之俊才,二者相辅相成,亦如虎添翼。”
“方才本初派人传讯,说孙坚势大不可不防,此番命我与其共打汜水关,实有……深意。”
“啊。”
陈宫神色一惊,他还以为曹操半夜叫他过来是和以前一样聊聊天,睡睡觉呢,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
他快步走到帐口,确认无人窃听才小声问道:“明公是何想法?”
啪!
曹操一拍案桌,头上显化出‘大汉股肱之臣’六个大字,接着愤怒道:
“竖子——不足与谋!”
“孙坚乃是盟军最强战力,现又有周澈辅之,正是我等破汜水攻虎牢,斩杀董卓最佳时机!”
“而他,几次三番疑而不进,欲加阻挠毁我盟军大事!”曹操深深叹了口气:“本初,真短视也。”
当初,怎么就选了他当盟主呢,唉~
呼~
看到曹操这副反应,陈宫心里极为舒坦,再一次感叹自己弃官追随的决定是对的。
“明公。”
陈宫赶紧坐到旁边,帮其顺气,免得气坏身子。
“明公,此事干系重大,不可传三耳,还需告知孙坚,让其有所提防。”
曹操不答应,难保袁绍不会再去找其他人使绊子。
“嗯…”曹操皱眉道:“孙坚性烈,若知此事必刀剑相加,万一本初否认推诿于我,又当如何?”
以他对袁绍的了解,这种事很有可能。
陈宫站起身,走了几圈俯身说:“明公,先告知周澈怎样?”
曹操想了想,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道:“此子才智过人,但不知秉性,贸然告知是否合适?”
这种事牵扯太大,弄不好就是他在挑拨离间,弄好了其实也没什么益处,纯粹为了盟军,费力不讨好。
言之有理,陈宫点头说:“那明日发兵,我晚行片刻,先与周澈闲聊几句,试探试探?”
“嗯,麻烦公台了。”
“为明公效力,何谈麻烦。”
“呵呵,天色已晚回帐不便,留下与我同眠吧。”
“是。”
……
次日清晨,诸侯兵马陆续出营,只留下少量兵卒把守军寨。
周澈自然不会跟孙坚去上战场,除非万不得已,他这辈子都没有上战场的打算。
“哈~终于安静了。”
周澈命士卒添火加炭,然后往床上一趟,打算睡个回笼觉,军旅生涯对他来说还是太艰苦了。
“先生,有人来找。”
“谁?”
“曹操帐下谋士,陈宫。”
嗯?他没跟曹操一起去吗?
周澈让人把陈宫请来,随便找了件外衣披上。
本来还想拿出温酒杯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喝完‘咖啡’估计就睡不着了,他就没拿。
不一会儿,陈宫走进帐内,礼貌道:“贸然造访,还请周郎勿怪。”
周澈微笑道:“久闻陈宫先生大名,快请坐。”
等陈宫坐下,周澈借倒酒的时间问:“陈宫先生也没有随曹公出兵汜水关吗?”
“噢,我妻儿老母尚在中牟,曹公宽仁,允我回去探望,晚些再去。”
曹操……宽仁吗?
好小众的形容词,而且是出自陈宫之口。
陈宫继续说:“昨日周郎之计,我深感佩服,临行前特来拜会,顺便讨杯酒喝。”
“原来是这样。”
周澈自然不信,但他也确实不知道陈宫过来的目的,只能陪着演一会。
二人东拉西扯,寒暄了好久,陈宫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
“周郎……”
“陈宫先生呼我表字即可。”
“呃好,那子湛也不必客气,你我同辈论教。”
“好,公台兄。”
陈宫深呼一口气,感觉周澈对他的态度不似作伪,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子湛对盟军有什么看法?”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盟军亦是如此。”
“…”
你…你…你这人说话这么直吗。
陈宫被周澈的雷霆发言雷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不委婉之人。
周澈看陈宫呆住,笑了笑说:“公台兄有话就直说吧,昨日孙策和周瑜知道要上战场,兴奋的一夜睡不着觉,闹得我也不得安眠。”
“好不容易等大军出发了,我正欲睡个回笼觉呢。”
难怪这个点了寝衣还不换。
陈宫回过神,满饮一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想到子湛年纪轻轻居然看的如此透彻,那为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请公台兄直言。”
“昨夜盟主派人传信,欲让曹公阻挠孙坚太守继续获取贡献点。”
说到这,陈宫停顿了一个气口,观察周澈的表情。
见他一点也不惊讶,就知道他早就看出来了。
“当然,曹公严词拒绝了,但怕盟主暗地里再行不义之事,特派我来通报。”
“谢公台兄告知,曹公高义,我心甚佩!”
看样子因为任务的出现,曹操没有杀害吕伯奢一家,也没有说出宁我负人,毋人负我这句话和陈宫分道扬镳。
但曹操就是曹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除非诸侯全部上缴兵权归顺朝廷,不然以他的性格早晚会和陈宫决裂。
就像荀彧一样。
陈宫把话说完,身上确实轻松不少。
“有你在我也就放心了,等董卓事了天下太平,我定去庐江寻你,把酒言欢!”
“呃…呵呵,行。”
周澈苦笑一声,终于明白为什么谋士都死得快了,一句话里三个坑,累不累啊。
还天下太平,陈宫要是看不出诸侯们的心思,那曹操也不知人妻美丑。
陈宫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倒也没有继续试探,起身告辞,去汜水关追曹操了。
周澈送他离开,往床上一趟。
哈~
这次是真的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