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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锅吃到后半程,桌上的盘子已经换了两轮。

    徐杰把最后一盘虾滑刮进锅里,用漏勺捞了好几下才捞干净,分到各人碗里之后往椅背上一靠,他拍了拍肚子,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才是大学生活。”

    言秋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沈诗情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

    “我们也在外面吃饭了!晓丽说校门口有家杭帮菜评分很高,时雨也说想吃点清淡的,我们就去了。对了,我们寝室另一个人也到了,就是之前签到表上那个还没来的!叫顾晚,比我们都晚到了一天,刚才才把行李搬上来。她好瘦,推着两个大箱子,我们在楼梯口碰到的,就拉着她一起来了。”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四个女生挤在镜头前,沈诗情在中间比了个剪刀手,左边是周晓丽,短头发圆脸,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右边是宋时雨,安静地抿着嘴,眼角弯着。最左边是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脸很小,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正侧着头往镜头这边看,表情有一点不好意思,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笑。

    紧跟着又是一条:“顾晚不太爱说话,不过人挺好的。她说她是江西人,综合绘画系的,跟时雨一个专业。”

    言秋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消息,能想象出沈诗情盘腿坐在寝室床上、两只手捧着手机、拇指飞快敲屏幕的样子。她每次认识新朋友都是这样——兴奋、好奇、迫不及待地想把所有细节都告诉他。

    和沈诗情聊了一会儿后,言秋抬起头,目光落在正往碗里捞牛肉的徐杰身上。诗情最后还提了一句,说周晓丽问他是不是只涮白汤。

    “徐杰,你是不是有个青梅竹马叫周晓丽?”

    徐杰手里的漏勺停在半空中,那片刚捞起来的牛肉随着手一起僵住。他看了言秋一眼,那表情像是被人突然揭了老底。

    “你怎么知道?”

    “她跟诗情一个寝室。刚才还让诗情来问你是不是只涮白汤。”

    徐杰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蔓延到整个耳廓,和他身上那件大红色篮球背心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呼应。李轻舟放下茶杯,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带上了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哦——你怕辣是人设,不是口味。”

    “不是!那个——小时候怕,现在不怕了!现在只涮白汤是……是养胃!”徐杰把漏勺往锅里一放,抄起筷子在空中挥了两下,试图用更大的音量盖过自己的心虚,“她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她手里捏了我一堆把柄。”

    “比如?”周行潘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等一个学术问题的答案。

    “比如我小学有一次偷偷穿我妈的高跟鞋在院子里走,被她从窗户里看到了;比如我初中的时候为了追一个女生写了一封情书,被她截获,当着我的面朗读,”徐杰越说越快,最后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反正就是诸如此类的事,你们别问了。”

    周行潘又问:“情书后来怎么样了?”

    “被她读完还给我了,上面还被她用红笔改了几个错别字。”徐杰说完这句话,把脸埋进手掌里,从指缝间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义父,你再帮我说句话。”徐杰从手掌里抬起头,用一种走投无路的眼神看着他,“你女朋友跟晓丽一个寝室,你让她跟晓丽说说好话,别老在室友面前揭我短。”

    “你刚才不是自己交代了好多吗?”言秋笑着说。

    “那是因为你们是我室友!室友知道,和同班同学知道,是两回事!”徐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刻的绝望。

    周行潘把最后一片毛肚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不过我倒是觉得,这种黑历史她要是告诉别人了,说明她跟你很熟。要是不熟,她根本不会提。”

    李轻舟端起茶杯,隔着镜片看了徐杰一眼:“你不如换个角度想——她手里捏了这么多你的把柄,还愿意跟你当朋友,说明她这个人挺念旧的。”

    “这话倒是真的。”徐杰靠在椅背上,耳朵的红色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自在的感慨,“晓丽这个人,嘴巴毒是毒了点,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真的让我难堪过。刚才言秋说的那件事,也是她跟室友之间开玩笑才会讲的。她在外人面前从来不提我小时候那些糗事——她说那是她的私人收藏,不给别人看。”

    徐杰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桌上安静了。周行潘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李轻舟推了推眼镜,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

    “你刚才最后一句还蛮感人的。”周行潘评价道。

    “什么最后一句——不是!”徐杰猛地坐直了身子,耳朵又红了,“我是说——算了不解释了,越描越黑。”

    言秋靠在椅背上,看着徐杰手忙脚乱的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他发现徐杰和周晓丽的关系,和林豆豆与王浩有几分相似——从小一起长大,一个大大咧咧一个嘴上不饶人,彼此之间攒了无数的糗事,也攒下不少默契。

    火锅吃完,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些,徐杰走在最前面,步子慢了不少,大概是吃得太撑。

    李轻舟跟在他身后,周行潘和言秋并排走在最后面。

    “你觉得徐杰和他那个青梅竹马是什么情况?”周行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够言秋听见。

    “不知道。”言秋想了想,“但应该跟我和诗情不太一样。”

    “你们是哪一种?”

    “从小就在一起,没分开过。”言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早就被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周行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回到寝室,四个人轮流洗漱。徐杰第一个洗完,一屁股坐到电脑前开始打游戏。

    言秋靠在床头,给沈诗情发了条消息:“我们回来了。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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