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群弹出辅导员的通知:九点到教学楼一楼架空层领教材,下午两点在一楼阶梯教室开班会。
沈诗情是被走廊里拖行李箱的声音吵醒的,还伴随着两个女生的对话:“你拿箱子去装书?”“不然呢,我妈说大学课本加起来比高中还重,用手抱会累死。”
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
昨晚忘了定闹钟,好在醒得早,时间还充裕。周晓丽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已经在卫生间里洗漱了,水声哗哗响。
七点半,四个人陆续收拾完毕。
周晓丽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印着卡通猫的帆布袋,抖了抖上面的灰;顾晚背着空书包站在门口等;宋时雨手里拎着昨天逛校园时买的图书馆lOgO布袋;沈诗情翻了翻自己的柜子,拿出了那只印着橘猫的帆布袋,图案跟大橘一个样。
出了宿舍楼,她一眼就看到了言秋。
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那棵银杏树旁,手里拎着早餐袋,正低头看手机。
晨光从银杏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深灰色短袖上落了几块晃动的光斑。
“你怎么来了?”沈诗情快步走过去。
“给你送早饭。”言秋把袋子递给她——豆沙包和豆浆,还是热的。
沈诗情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豆沙包,嘴角翘起来。“那你吃了吗?”
“吃了。”
八点五十,几个人一起走到教学楼架空层。
架空层比昨天报到时安静了不少,但人更多了。
各学院按专业排成几列,每列前面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教材,用塑料绳捆成好几摞。负责发书的几个学生会干部正蹲在地上拆绳子,拆一捆数一摞,旁边的班长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核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课本特有的油墨味,混着架空层特有的阴凉气息——这种味道和高中开学时一模一样。
言秋和沈诗情同属油画系,排在同一个队伍里。
轮到他们的时候,负责发书的学姐抬头看了沈诗情一眼,“油画系?”
“对。”
学姐从教材堆里分出好几本,摞在桌上推过来,又从旁边拿了两个小册子——《学生手册》和《军训须知》。“学生手册和军训须知都收好,回去仔细看看。别弄丢了,军训的时候要带着。”
沈诗情接过那摞书。
她把书一本本塞进帆布袋里,那只橘猫图案被撑得变了形,眼睛眯成两道缝,看起来更像大橘吃饱了打盹的样子。
言秋也领完了自己的,把书放进他带来的深蓝色帆布袋里。
领完书,两拨人各自回寝室放东西。
下午两点,全班新生在一楼阶梯教室开班会。
言秋和沈诗情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小学到现在都是这样,她靠窗,他坐她旁边。
徐杰隔着几个座位朝言秋招手,李轻舟坐在徐杰旁边,周行潘坐在最边上,低头翻手机里的番剧更新列表。
辅导员姓秦,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他先自我介绍——本校油画系研究生毕业,算起来是所有人的直系学长——然后开始讲这学期的课程安排、学分要求、选修规则。
讲完之后打开投影仪,放了几张往届军训的照片,迷彩服、方队、正步、拉歌,每张照片里的人都晒得黑了好几个色号。
“军训从明天正式开始,为期两周。每天早上七点集合,中午十一点半结束,下午两点开始到五点半,晚上根据训练进度可能会有加练。统一着装,统一作息,统一用餐。”他关了投影仪,拿起桌上的《学生手册》晃了晃,“军训期间的管理规定都在手册里,自己回去看。有身体原因不能参加的,提前跟说,需要医院证明。”
班会结束后,全体新生去操场旁边的体育器材室领军训服。
器材室比架空层乱得多——几个学生会干部站在门口喊号,排队的人挤成一团,有人在试帽子,有人在比裤长。周晓丽领到衣服后第一件事是把帽子扣在头上,朝沈诗情敬了个礼。“怎么样,像不像?”
“像。像刚入伍的新兵,第一天就被人骗去买床垫的那种。”沈诗情评价道。
周晓丽把帽子拿下来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军训服。“我穿这个应该合身。你呢?”
“回去试试再说。”沈诗情把袋子拎起来,掂了掂。
帽子、外套、裤子、腰带、胶鞋,扎扎实实好几样东西。
言秋和徐杰正从器材室门口挤出来,手里各拎着一个塑料袋。
徐杰把袋子往肩上一甩,低头研究着那张军训日程表。
言秋走在后面,帽檐压得有点低,正偏头听周行潘说什么。
李轻舟跟在最后面,他已经把帽子戴好了,帽檐压得不低不高刚刚好,配上那副金属细框眼镜,站在一群拎着塑料袋的男生中间,像是来军训场拍纪录片的随军记者。
沈诗情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言秋身上。
他也看到了她,正朝她这边走过来。
“防晒霜带了,在寝室。明天早上集合之前我给你拿过去。”言秋说。
“好。你看这个军训须知,胶鞋也是统一发的。不知道软不软,不软的话得自己加鞋垫。”
“回去试了才知道。”言秋把军训须知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明天见。”
“明天见。”沈诗情朝言秋笑了笑,然后转身把军训服袋子抱好,跟上已经在往回走的室友们。
回到寝室,沈诗情把军训服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件件摊在床上试。
迷彩外套的肩宽刚好,袖子也不长不短;裤子套上去之后,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她捏着多出来的那截布料,低头看了看。裤腿也长了一截,裤脚拖在脚背上,走两步就会踩到。
“我帮你改。”周晓丽已经试完了自己的衣服,从抽屉里翻出针线包,“从小帮我妈缝扣子,针脚比缝纫机还整齐。你脱下来,我量一下腰围。”
沈诗情把裤子脱下来递给她,坐在床沿看她穿针引线。
周晓丽缝衣服的动作很熟练,针尖在布料上进进出出,每一针都落在差不多深浅的位置,针脚细密均匀,确实不比缝纫机差。
“你什么时候学的?”沈诗情问。
“小学。我妈开过裁缝店,我放学就在店里写作业,写完就帮她钉扣子。后来店关了,手艺还在。”周晓丽头也不抬,把线头绕在指尖打了一个结,用力拉紧,然后用牙咬断了线。“好了。你试试——站着不勒,坐着不松。”
沈诗情接过来重新套上,裤腰刚好合身,不松不紧。“你这手艺真的能开店了。”
她走了两步,裤脚也不拖地了,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那当然。”周晓丽拍了拍手,把针线包放回抽屉里。
沈诗情把改好的军训服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帽子搁在衣服最上面,腰带卷成一圈放在帽子旁边。
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言秋。
“明天早上六点五十楼下见?”
“好。防晒霜我放包里了,明天带过去。”
“嗯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