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提了要求,那我也提一个。今日你走人,看在白龙寺的面子上,这事算了结。你要动手……”
“我等也自当奉陪!”
“你不请自来,到我碧玄地界又是逼迫我家弟子,又是拿一县生灵做修行场的,我说句不客气的,今日纵使把你围杀在此,也是你自寻的!”
气氛一时僵住了。
纯诲有他一定要达成的目标。
而碧玄一方四位筑基俱至,占尽了优势,又是在自家地盘,于情于理都更没有退步的意思。
但真说要在这里斗上一场,双方心里都有些犯怵。
纯诲自己清楚,一个打四个筑基,断无幸理。真要强行动手,被围杀在此未必是虚言,更遑论带走师兄的转世了。
际方这边,心里却一样没底。
来个无门无派的散修,纵使筑基,杀了也就杀了。但一个白龙寺的至禅,则不太一样。
虽说两家一南一北,平素八竿子打不着,但人家白龙寺也是底蕴深厚,平白交恶总归不好。
哪怕是寻常交恶了,也就罢了。可更要紧的是,这转世之身,牵扯着一位未来的佛门尊者。
生生阻了白龙寺一位尊者的道途,那可不是杀个至禅的事情,仇就结大了,是能把两家拖进大战的!
而收益呢?细想又不明不白。
江彻是自家弟子,保下来理所应当;可这转世孩童,抢来做什么?难道拿回去炼丹吗?那能练出来个锤子……
僵局之中,忽有一个稚嫩的嗓音,响了起来。
“诸位,何不各退一步?”
五人皆是一怔,齐齐低头。
说话的,竟是那个出生才三日、此刻三岁孩童模样的转世之身。
他此时尚无前世记忆,远未到复苏之时,可尊者真灵所托,还是七世轮回中的最后最关键的圆融世,早慧至此,通过众人的言语,竟也已将眼前局势看明白了。
孩童仰头,慢条斯理地开口:
“白龙寺要的,无非是两件事:绝学不外传,转世有归处。这两件,未必非要带人回寺,才能办到。”
“白龙寺素有俗家弟子的传统,让江彻记一个俗家弟子的名,这样他会白龙寺绝学,便不算外传。再立一禁制,叫他也不能传给别人,此题则解。”
“至于我,这一世,我便入碧玄修行,以碧玄弟子之名,求一世圆融,直至身死,真灵再归。我既托生在吴国地界,这便是这一世的缘法,留在碧玄,或许更好。”
一言既出,纯诲与际方道人,第一反应都是不答应。
可细想下去,却又都觉出有几分可以接受之处。
江彻的事情其实是最不重要的,生与死也不过是个胎息小修,有天赋又怎么样?没兑现之前都是白扯。
于碧玄而言,最大的要点,是脸面保住了。
堂堂一白龙寺至禅,被顶了回去,自家弟子保了下来,连转世之身都能收入门下。
那可是未来的佛门尊者!这一世是七世转生的最后一世,根骨慧根俱是顶尖,不出意外,稳稳一个筑基起步。
至于他此世终结、真灵归佛,那是下辈子的事,这一世,宗门实打实多一尊筑基战力,多一位天才弟子。
何况未来他若真证得尊者果位,念起这一世在碧玄修行的香火情,或许也是结下一份善缘。
怎么看,都不亏。
于纯诲而言,虽然面上无光,灰溜溜走人,但白龙寺绝学断绝了外流之患,师兄的转世也有了个安稳安排。
虽比不上回寺,可碧玄是吴国大宗,门内灵山峰头、功法资源俱是不缺,在此修行,未必没有别样缘法。七世功行,本就讲究个随缘历世。
只要别夭折了,没成圆融就行。
但这个提议,是师兄自己提出来的。尊者真灵早慧,一言一行,焉知没有深意?或许,其中另有讲究。
而最要紧的是,今日这个局面,他注定带不走师兄的转世了。与其撕破脸皮,倒不如就坡下驴。
想通这一节,双方心里,其实都有了答应的意思。
唯独纯诲,还想争回一点面子。他沉默半晌,缓缓道:
“江彻的去留,让他自己定,他若愿随贫僧回白龙寺,也未可知。贫僧亲自去问他最后一回,你们四个,不许现身。”
际方道人与三位同门交换了个眼色,哈哈一笑:
“好,就依大师。他若自己要走,碧玄也不强拦。”
得了个尊者转世,要什么江彻?
天赋好、立了功,那又如何?比得上一个尊者转世吗?
……
纯诲出现在江彻面前的时候,江彻整个人都有些麻了。
他可不知道四位碧玄筑基已经把纯济教训了一顿,更不知道今天不论他回答去或者不去,都不会有危险。
他只是猜测有碧玄的筑基来了,指望着这事就此揭过,却忽然见到纯诲又如之前那般,跟个鬼一样的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
碧玄的筑基没斗过?
还是自己猜错了?
“贫僧今日就要走了,三日前问你之事,可有答案了?”
这一问出口,压力如山倾覆,直压在江彻的肩头。
咋办?是要死还是当和尚去?
江彻深呼吸,然后认真道:“禅师可曾闻:戒刀渡己,莫渡人心?”
纯诲微微一怔,两百年前的往事涌上心头。
那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江彻不说他已经不怎么会想起了。但以至禅的心性,只要一想,就能分毫不差的记起来,进而又想了许多曾经与师兄相处的点滴。
他没有问江彻这句话是从何处听来的。
不必问了。
这件事,只有他和他师兄知道。
师兄的转世就在左近,真灵早慧,缘法牵连,这句话能到江彻这里,想来就是师兄的安排罢。
纯诲双手合十,低宣了一声佛号,一道禁制打入江彻的身体,就此消失不见。
江彻长长吐出一口气,几乎瘫坐。
虽然他根本没法确定,纯诲是不是真的走了,但看样子,这一关好像过了。
可他才庆幸了片刻,再抬眼时,屋中已多了四个人。
……我这里是公共厕所吗?你们这些高修,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江彻心头腹诽,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来的是谁,猜也猜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