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从瞳孔中央扩散，一圈圈吞没黑色，直至占满瞳瞳的虹膜。
秦晔蹲在床边，伸出三根手指，“看清楚，几根？”
“六根。”
苏瑶用电筒检查瞳孔反射，金色虹膜随光线收紧，各项反应没有异常。
“暂时性重影，先观察。”
瞳瞳揉过眼睛，再抬头时已经看清，“现在是三根。”
她撑着床坐起，病号服滑下肩头，后背的两处鼓包已被撑成长条，沿着肩胛骨向外延伸。
“爹爹，帮我挠挠，痒。”
秦晔没有伸手，苏瑶拉开衣服，鼓包顶端已经裂开两条细缝，里面露出暗红色硬物。
裂口没有出血，底下的东西却在一点点向外顶，表面布满细密纹路。
“新生骨骼。”
苏瑶重新测温，“四十度一。”
凌晨五点四十六分，距离韩明远所说的六小时，还剩一个多小时。
瞳瞳忽然弓起腰，两手撑住床面，粗重的呼吸擦过齿缝，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床单上。
秦晔绕到她面前，“疼了？”
她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苏瑶拉开药柜，秦晔按住柜门，“继续监测血氧和心率，急救药备好，暂时不用。”
“她已经开始疼了。”
“韩明远的话未必可信，可现在强行中断，风险更大。”
苏瑶盯着监护仪，把急救药和注射器摆到手边，指尖始终没有离开脉搏。
床单被瞳瞳抓出层层褶皱，她忍了半晌，仍旧没有哭出声。
秦晔坐上病床，将她抱进怀里，掌心避开鼓包，托住滚烫的后腰。
“爹爹，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
“韩叔叔说，我活不过三个月。”
秦晔擦掉她额角的汗，“他骗你。”
瞳瞳把脸埋进他胸口，攥紧衣领，“那我后背长的是什么？”
“等你好了，我陪你查清楚。”
“我不想长大。”
她忍着疼往他怀里缩，“长大了，你就不抱我了。”
秦晔收紧手臂，“谁告诉你的？”
瞳瞳不说话，指尖却松开少许。
六点零三分，裂口已经延长到数厘米，两片扁平的暗红色骨片从中探出，外面覆着半透明薄膜。
每次骨片向外延伸，瞳瞳的身体都会绷紧，秦晔的衣领也被攥得更皱。
苏瑶拍下变化过程，又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记录体温和心率。
六点二十八分，骨片长到十五厘米，薄膜开始脱落，露出的硬质表面层层相叠。
那是鳞片。
温度升至四十度八，骨片边缘也烫得无法触碰，秦晔只能托着瞳瞳的腰，不让她压住后背。
苏瑶推门走到外面，翻出韩明远的号码，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病房里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妈妈。”
苏瑶立刻收起手机，回到床边。
瞳瞳从秦晔怀里抬起脸，金色眼睛已经蒙上水光，“妈妈别走。”
“我不走。”
苏瑶坐下，将手递给她，同时把监护仪拉得更近。
六点四十一分，裂口沿着骨片两侧自行分开，旧皮脱落，仍旧没有血。
两片覆满暗红鳞片的翅状骨骼贴在瞳瞳背上，末端尖细，已经超过三十厘米。
瞳瞳憋住呼吸，那两片鳞翅随即张开少许，又重新贴回脊柱两侧。
她一手抓着秦晔，另一手攥住苏瑶，过了许久才抬起头。
“爹爹，我是怪物吗？”
秦晔擦掉她脸上的汗，“不是。”
“那我是什么？”
秦晔没有给出答案，只将她抱紧，让她清楚感受到自己没有退开。
房门忽然被推开，罗大友拿着手机站在门口，视线落在那对鳞翅上，再也移不开。
“关门。”
罗大友反手合上门，喉咙滚了两下，“秦队，这是什么？”
“别叫医生。”
“我没想叫医生。”
罗大友又看了一眼瞳瞳，“我想叫个道士。”
瞳瞳转头望向他，金色虹膜在暗处泛着光，“罗叔叔，你怕我？”
罗大友连忙摇头，脚却往后挪了半步。
瞳瞳把脸藏回秦晔胸前，“他怕我。”
秦晔盖住她的耳朵，看向罗大友，“出去守门，谁也不许进。”
苏瑶已经起身拉开门，“监控也处理掉，别让护士站看到这里。”
罗大友点头离开，关门前又看了一眼，那两片鳞翅正在灯下缓慢开合。
六点五十九分，体温升至四十一度八，监护仪上的心率也开始加快。
秦晔盯着秒针，苏瑶握住备用注射器，只等生命体征跌破警戒线。
最后十秒，瞳瞳全身绷紧，手指扯裂了秦晔的衣领。
两片鳞翅同时展开，撕开病号服，暗红鳞片从肩胛一直铺到尖端。
秒针越过整点，体温随之回落。
四十一度五。
四十一度。
四十度六。
瞳瞳的手逐渐松开，呼吸恢复平稳，鳞翅也向内合拢，缩回脊柱两侧。
七点零三分，体温降到三十九度二。
七点十五分，三十八度四。
瞳瞳已经睡着，缩小后的鳞翅只有手掌大小，贴在肩胛骨上，乍看接近两块暗红胎记。
秦晔将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苏瑶确认完瞳孔和心率，才收起急救药。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电人是韩明远。
“六个小时到了，她退烧了？”
秦晔看着熟睡的瞳瞳，没有回答。
“恭喜秦队长，第一次蜕变成功。”
韩明远停了片刻，才继续开口，“后面还有六次，间隔会越来越短，身体承受的痛苦也会加重。”
“第七次之后呢？”
“她会彻底摆脱人类形态。”
秦晔走到窗边，“变成什么？”
电话里传来韩明远的轻笑。
“等她活到第七次，你自然会知道。”
秦晔挂了韩明远的电话，站在窗边没动。
七次蜕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二十一分。瞳瞳刚经历第一次，烧了六个小时，后背长出一对鳞翅，疼得说不出话，最后缩回去变成两块掌心大的暗红色印记。
还有六次。
苏瑶坐在床边，手搭在瞳瞳的手腕上数脉搏。瞳瞳睡得沉，脸上还挂着干掉的汗渍，嘴半张着，口水糊了一小片枕头。
“心率七十二。”苏瑶收回手。
秦晔走回来。
“韩明远说后面还有六次。”
苏瑶没抬头，“间隔多久？”
“他没说。只说会越来越短，越来越疼。”
苏瑶的手放在瞳瞳额头上，停了两秒。“三十七度八，退了。”
秦晔在椅子上坐下。一夜没睡，后脖子僵得转不动。他揉了两下，拿起床头柜上苏瑶倒的凉水，喝了一口。
瞳瞳动了。
她翻了个身，手在被子里摸了一圈，没摸到人，眼睛一下睁开。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