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也没有跟柳如烟卖关子。
他把后山发现黑金、如何筛选煤炭、改造炉灶、避免中毒的事儿,全都讲了一遍。
然后他把开采矿石、运输和销售的成本都算出来了。
清河县老百姓做饭取暖都离不开柴火,铁匠铺、酒坊、染坊每天都要用掉很多木炭。
如果把煤炭的价格降到木炭的一半以下,就可以迅速抢下县里的生意了。
等到清河县的百姓接受了煤炭之后,柳家就可以用船队把煤炭运到附近的各府县了。
老百姓用便宜的煤,而有钱人可以使用经过挑选的优质煤炭。
商号作坊可以签订长期合同来保证生产数量。
如果柳家把这门生意做开了,那柳家名下的商铺、车马以及船队都会从中受益。
柳如烟本来是靠在软榻上的,听到后面的话后,就在不经意间坐了起来。
她取过一张纸,按照张远所说的数目再计算一遍。
一个壮劳力一天挖三百斤,扣除工钱、运输以及损耗之后,至少还剩四百文。
一百人便是四十两。
这还只是一座山,一天的利润!
柳如烟抬头盯住张远。
“你在跟我开玩笑?”
“这么大的事,我敢拿来哄你?”
“那种黑石有毒,清河县以前也有人烧过,一家五口全死在屋里。”
“他们烧的方法不对。”
张远抽出她手里的纸,在上面画出炉灶和烟道的大概结构。
“先洗煤,再筛选,炉子下方留出进风口,上面接烟道,把毒烟排到屋外。”
“只要不是关紧门窗睡觉,出不了事。”
柳如烟拿起那张纸,反复看了几遍。
“你会造这种炉子?”
“做一个给你看看不就行了?”
“要是没问题呢?”
“那就开山挖煤。”
张远伸手指向账册,“按照你们柳家的商路,不出半年,煤炭就能卖遍周围几个县。”
柳如烟看着纸上的数字,呼吸重了几分。
柳家这几年风光无限,但是内部早就出了问题。
父亲生病了,很多亲戚都把目光投向了家主的位置。
李万基又在暗中蚕食柳家产业,三万两亏空到现在都没有查出去向。
如果真的把煤炭生意做成了的话,柳家就会多出一条别人无法替代的财路。
到那个时候,别说李万基了,就是柳家那些有异心的族人也要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来。
柳如烟把那张纸压在账本上面。
“你需要什么?”
“小河村后山的山契。”
“就这个?”
“还有开采文书,以及柳家的印信。”
张远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我已经找到人手了,丐帮有几百人,县里谁敢来闹事,他们自然会解决。”
柳如烟皱了下眉,觉得不可思议。
“你刚刚得罪了丐帮,转眼之间就让丐帮替你挖煤?”
“他们昨天还想要砍了我,今天却已经叫我副帮主了。”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会儿,然后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也没有发热。”
“夫人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摸别的地方。”
张远拉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衣服里面。
柳如烟收回了手,用账本把他的手挡住了。
“认真点。”
“我现在很认真。”
“丐帮的人可以相信吗?”
“目前还不能相信。”
张远又坐了下来,“但是只要让他们尝到甜头,赚到钱了,傻子也不愿意继续回去要饭。”
“如果他们要长久地吃这碗饭的话,就必须要遵守我的规定。”
柳如烟点了点头之后又看了张远一眼。
“你倒是想的周到。”
她起身去到里面,从柜子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木盒。
木匣子里有几份田契、山契、银票。
柳如烟把小河村后山的山契拿出来,然后又拿了一张空白文书,在上面写上开采许可,并且盖上了柳家商号的印章。
“东西你可以拿走,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夫人请说。”
“关于煤炭的事情,不准对外泄露。”
柳如烟把山契压在了手底下,并没有马上递过去,“如果让别人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就会派人来抢夺你的矿山,还会想方设法把你的炉灶图纸偷走。”
“李万基如果得到消息的话,就会从中作梗。开采之前,所有的知情者都要控制住。”
张远伸手按在山契另一端。
“这些我都懂,这可是我们的财路。”
柳如烟仍没有松手。
“还有呢?”
“还有什么?”
“这门生意怎么分?”
张远看向她,“山是柳家的,商路也是柳家的,我拿三成。”
柳如烟眼里多了些意外。
“三成?”
“嫌多?”
“我还以为你要五成。”
“我要五成,夫人舍得给吗?”
“你若真能让这东西安全燃烧,五成也不是不能商量。”
“夫人大气。”
张远伸手搂住她的腰,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那先付点定金。”
柳如烟刚要开口,便被他亲住。
她推了几下,见张远没有松开的意思,只能偏过脸。
“我刚才已经说了,今日身子不方便。”
“我记得。”
“记得还胡来?”
“又不一定非要用那里。”
柳如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抄起账册便要打他。
“张远,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事?”
“刚谈成这么大的买卖,不得庆祝一下?”
“山契还在我手里。”
“那正好,夫人把山契带上,咱们进被窝继续谈。”
张远弯腰抱起柳如烟。
柳如烟手里的账册掉到软榻旁,赶紧抓住他的肩膀。
“放我下来!”
“夫人放心,我知道分寸。”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玩点别的。”
张远抱着她走进里间,将被子拉过来,把两人一起盖住。
柳如烟从被窝里探出头,脸颊泛红。
“门还没锁!”
“没人敢进来!”
守在院外的两个婢女听见后,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悄悄往院门退。
另一个抓住她的袖子。
“你去哪儿?”
“告诉老爷。”
“昨日秋月挨了多少板子,你没看见?”
那婢女脚步停住,赶紧低下头。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也没看见。”
半个时辰后,张远整理好衣衫,拿着山契和开采文书,以及柳如烟给的五千两银票走出卧房。
两名早已红着脸的婢女立刻转过身,各自忙起手里的活。
张远朝她们看了一眼。
“夫人累了,让她多歇一会儿。”
两名婢女连连点头。
张远抻了个懒腰,这才离开李府,前往了张超所说的丐帮堂口。
破旧粮仓外,四名乞丐正蹲在墙边。
看见牛车靠近,其中一人提起木棍挡在前面。
“干什么的?”
张远没有废话,直接取出那块沾着油污的木牌,扔到为首乞丐怀里。
那人低头看清木牌,腰立刻弯了下去。
“副帮主!”
其余三人愣了愣,也跟着行礼。
“见过副帮主!”
张远拿回木牌。
“张超在哪儿?”
“帮主在里面等您。”
“带路。”
一名乞丐赶紧跑到前面,另外两人替他牵住黄牛。
粮仓里面,张超正拿着半块干饼训人。
白天被抓的九名乞丐已经放了回来,此时全都站在墙边。
麻脸汉子看见张远,马上把脸转向别处。
张超丢下干饼,快步迎上来。
“老弟,柳家的文书拿到了?”
张远从怀里取出山契和开采文书,直接放到他面前。
“山契、印信、开采文书,一样不少。”
“现在该相信我了吧?”
张超拿起文书,上下左右看了好几遍。
他又把文书翻了过来,盯着背面看了片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尴尬。
张远抱起手臂,“怎么样,我说没问题吧?”
张超深吸一口气,把文书递了回来。
“远弟,我不是怀疑你。”
“主要是……”
“我不认几个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