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拿起画像看了两眼。
画上的姑娘眉清目秀,身段也不错。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早成亲,可家里确实缺个知冷知热的人。
若姑娘合适,娶回来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当他了解到对方最大年龄也才十五岁的时候,人都傻眼了。
作为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接班人。
心里实在过不去那个坎,直接一股脑的全都给拒绝了。
“多谢诸位婶子的好意了,但她们年纪太小了,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话落,一个媒婆急忙把画像往怀里收。
“十三怎么了?再过两年不就长大了?”
“那我娶回来干什么?”
张远看着她,“天天给她梳辫子,晚上哄她睡觉?”
媒婆气得脸皮发红,抓起画像指向驴车。
“官府规定,姑娘十二岁就能嫁人了,现在姑娘就在车里,你连面都不见?”
“不见。”
“人家里有铺子,陪嫁五十两!”
“不娶。”
“你以前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现在有人送银子、送姑娘,你还摆起谱了?”
张远的表情立即沉了下来,肚子一大堆话都到嘴边了,愣是被他给咽了回去。
那群媒婆就是靠嘴吃饭的,现场这么多媒婆,他一个人也骂不过他们。
“我还是那句话,多谢诸位的好意了,大家都回去吧。”
“十八岁以下的别往我这里带。”
圆脸媒婆把画像卷起来,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
“真以为买头牛就成大户了?”
“昨天还在给人送柴,今天便想挑个天仙。”
“等银子花光,牛也卖了,你再去求我们说亲,我们都不登你的门!”
另一个媒婆也跟着甩了甩衣袖。
“就是。”
“粮铺掌柜家的姑娘都看不上,我看他是惦记上哪家的狐狸精了。”
张远抬手指向村外,“说亲不成就坏人名声?”
“再胡扯一句,我现在就去县衙告你们污人清白。”
“县衙的板子可不管你们是不是媒婆。”
几人脸色变了变。
圆脸媒婆抱起画像,转身便走。
“走就走!”
“以后谁再给他提亲,谁就是孙子!”
其余媒婆也跟着离开。
一名走在最后的媒婆回头啐道:“娶个寡妇,还替别人养闺女,有你后悔的时候!”
张远抓起车上的半块门板,朝她脚边扔去。
“再骂一个试试。”
那媒婆提起裙摆,赶紧追上前面的人。
看热闹的二牛来到牛车旁。
“远哥,那粮铺掌柜家的姑娘有五十两嫁妆,你真不要?”
“你想要?”
“我倒是想,可人家看不上我。”
二牛挠了挠头,“其实十三岁也不算太小,娶回来养两年呗。”
“养两年?”
张远把一袋粮食塞进他怀里,“正好,我这里缺个儿子,你先叫声爹。”
二牛抱着粮袋后退。
“那不行,咱俩差不了几岁。”
“你也知道不行?”
张远将黄牛牵进院里,卸下羊肉、酒坛和新买的锅。
二牛跟进来问道:“这袋粮食放哪儿?”
“跟那匹青布一起送到沈嫂子家。”
“真给沈嫂子?”
“废话。”
“怪不得你看不上那些姑娘。”
二牛咧嘴一笑,“远哥,沈嫂子比她们强。会做饭,会缝衣,还知道疼人。”
“你知道得挺多啊。”
张远拿起麻绳,在他面前绕了两圈。
“要不要我把你也送进马厩?”
二牛立刻扛起粮袋。
“我先送东西。”
“回来!”
张远又把青布、粉布以及一包点心放进了他的怀里,然后自己拿起另一袋米面。
当他们来到沈玲珑家门口的时候,屋内就有人说道:“你是寡妇,能找上这样的人家,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过门之后要好好的侍奉相公,不要再去想村里的那些没前途的穷光棍了。”
沈玲珑背对院子的大门坐在屋子里,肩膀一直都在发抖。
她娘周氏在旁边拿着一块红布。
“玲珑,你弟弟成亲的聘礼还差六十两。人家出八十两聘银,另外二十两可以用来给你那个赔钱货添两件衣服,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玲珑擦了把脸上的泪珠子,哽咽道:“娘,我是你女儿,不是用来换聘银的东西。”
沈老爹对此置若罔闻,之后就把一张庚帖推到她面前。
“这几年你带着囡囡过日子,我们也没有少帮助你。现在正是家里遇到困难的时候,让你去帮下你弟弟,你都不愿意?”
“你非要看着我们沈家断子绝孙吗?”
沈玲珑转过身的时候,眼睛里都是血丝。
“我男人走了之后,你们来看过囡囡几次?”
“我没有米下锅,回家借了半斗粮食,你让我写欠条,现在倒是成了你们养活我了?”
沈老爹把庚帖递给了她,直接塞到她手中。
“我懒得跟你翻旧账。”
“庚帖已经换了,聘银也收了二十两定钱。”
“这个月十八,对方便派轿子来接你。”
沈玲珑把庚帖又扔到了桌子上。
“谁收的银子谁就去嫁!”
“反了你了!”
沈老爹眼睛一瞪,站起身,抬手便要打她耳光。
“叔!”
张远见状,立即把粮食袋扔了出去,然后跑进屋里抓住了沈老爹的手腕。
沈老爹挣扎了一下,但是胳膊没有抽回来。
“你谁啊你?我教训我闺女,你给我滚一边去。”
“爹,他叫张远。”
沈玲珑站起身来把眼泪擦干净,然后问:“你干什么来了?”
“进城买了一些东西,给囡囡和你送过来。”
张远放开手之后就向门外走去。
二牛拿着青布、粉布以及点心走进了屋子,并把东西放在了粮袋旁边。
“这里有二十斤大米、二十斤面粉、两匹布以及囡囡喜欢吃的点心。”
张远看了沈家老人一眼。
“不知道叔和婶子也在,下次我多带一些来。”
沈老爹看到粮食、布匹之后,脸上的怒气也马上消散了。
他把青布拿起来摸了摸,然后又拿起来看了看点心。
“你就是张远啊?我早就听说你了,现在你有本事了。”
“玲珑母女俩平时多亏了你的照顾,我替她们谢谢你。”
周氏也挤出一个笑容来:“小远是个好孩子。又送来了粮食又送来了布匹,这样下去要花不少银子。”
“没多少,都是零花钱。”
说着,张远转过身看向沈玲珑:“你这是怎么了?”
沈玲珑把头低了下去,并没有说话。
沈老爹把红布、庚帖收好之后,又向张远挥了挥手。
“没啥,都是家里的事情。今天不方便招待你,改天叔买两坛好酒请你到家里喝。”
“二牛,把东西拿回去。”
张远神色一冷,指着地上的粮食说:“既然叔不方便,我就不再打扰了。”
沈老爹脸上的笑容一僵,马上把粮袋按住。
“送来的东西怎么能拿回去?你这也太客气了。”
二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张远一眼,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张远没有离开,对沈老爹问道:“叔,你说的十八那天,有人来接沈嫂子过门?”
“你们是又给她找了个婆家?”
沈老爹把庚帖塞进了衣服里面,“她是一个寡妇,总不能一辈子守着吧。”
“对方家里有田有房,去了便能享福。”
“这挺好的一件事儿,她还不乐意了。”
周氏连忙拉着张远说:“小远,你去劝劝她,我们这当爹娘的,还能害她咋滴?”
话落,还没等张远开口,沈玲珑直接把椅子推到一边,站了起来。
“我就是不嫁!”
“凭什么弟弟成亲,要把我卖了?”
“对方还是个快入土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