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治。”
张远只说了两个字,杜明玉便撑着书案站了起来。
阿朱快步挡在两人中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府城名医和京中太医都看过我家小姐,他们尚且束手无策,你一个砍柴的凭什么说能治?”
张远抬手指向桌上的药包。
“他们是不是一直给你家小姐用开胃、健脾、补气的药?”
阿朱低头看了一眼。
“是又如何?”
“她现在的身体连饭都受不住,那些滋补药材下去,只会让肠胃更加难受。”
“是不是每次喝完药,腹痛都会加重?”
阿朱的脸色慢慢变了。
杜明玉推开她,向前走出两步。
“张公子,请继续说。”
“厌食之症,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张远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你以前吃东西没有问题,后来才慢慢吃不下,说明并非天生。”
“长年吃相同的食物,再加上心事太重、作息不规律,身体便会对食物失去兴趣。”
“药只能辅助,真正要改的是入口的东西和每日习惯。”
杜明玉坐下后,手一直按在书案边缘。
“如何改?”
“先用食疗。”
“少量多餐,不再逼着自己一次吃下一整碗。”
“酸甜咸香要不断变化,还得做些你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把食欲重新勾出来。”
阿朱忍不住插话。
“我们家中的厨子换过十几个。”
“山珍海味、南北菜肴,小姐全都尝过。”
“那是你们不会做。”
张远说道:“再好的食材,翻来覆去还是煮、蒸、炖,吃上几年也会腻。”
“我能做些她没见过的吃食。”
“除此以外,再配合药浴、推拿和针灸,调理脾胃。”
“只要按照我的法子来,不出一个月,便能恢复正常。”
杜明玉看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
“我没有必要骗一个将死之人。”
“你若治不好我呢?”
“分文不取。”
“若治好了?”
“那就看姑娘觉得自己的命值多少。”
杜明玉忽然伸手,抓住张远的手腕。
“只要你能救我,我给你一千两!”
“若嫌少,一万两也可以!”
阿朱站在旁边愣了片刻。
“小姐,一万两不是小数目,还得请老爷……”
“闭嘴。”
杜明玉抓得更紧,“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杜家便彻底没了希望。”
张远低头看向手腕。
杜明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正抓着一个陌生男人。
她立刻松手,脸上泛起红意。
“抱歉。”
“是我失态了。”
“没事,病人着急可以理解。”
张远揉了揉手腕,“不过姑娘的力气,比看起来大一些。”
杜明玉把手藏进衣袖。
阿朱往前挪了半步,再次挡住两人的视线。
“你在哪里行医?”
“没开医馆。”
“那让我们去何处找你?”
“小河村。”
张远拿过书案上的空纸,画出从县城南门到小河村的路线。
“进村后打听张远,随便找个孩子都能带你们过去。”
“你让小姐去乡下?”
阿朱拿起那张纸,满脸怀疑。
“你不能来杜府吗?”
“药浴的木桶、配好的药材、每日食疗用的炉灶,全都得提前准备。”
“我村里还有几百号人上工,离不开太久。”
“要治病,就去我家。”
杜明玉看完路线,轻轻点头。
“好。”
“明日一早,我便去小河村。”
“小姐!”
阿朱急忙劝阻,“我们连他是什么人都没有查清楚,怎么能随便去一个陌生男子家里?”
“带上护院便是。”
杜明玉把路线折好,“我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只要还有一线机会,都该试试。”
阿朱瞪了张远一眼。
“你若敢骗小姐,杜家绝不会放过你。”
“我等着。”
张远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了。
“还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明。”
杜明玉问道:“需要什么药材?”
“不是药材。”
张远转过身,神色十分认真。
“治疗过程可能有些尴尬。”
阿朱立即警惕起来。
“哪里尴尬?”
“针灸需要认穴,药浴也要让药力接触全身。”
张远指了指她的长裙。
“泡药浴的时候,身上这些东西都得脱掉。”
阿朱一把将杜明玉护到身后。
“无耻!”
“你分明想占我家小姐便宜!”
“隔着三四层衣服泡药浴,那叫洗衣裳,不叫治病。”
张远摊开手。
“我只把情况提前说清楚,治不治由她。”
杜明玉脸上的红意渐渐蔓延到耳根。
“没有别的办法?”
“有。”
“药效慢上三四倍,还未必能够保证痊愈。”
张远重新走向门口。
“你现在的身体,耗不起几个月。”
阿朱气得追出两步。
“太医治病都要顾及男女大防,你一个外男,凭什么让小姐宽衣?”
“我又没逼她。”
张远回头看向杜明玉。
“姑娘慢慢考虑。”
“若信我,明日便去小河村。”
“若觉得名节比命重要,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
杜明玉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她并非怕死。
可她一旦死了,年迈的父母、幼弟和整个杜家都要面临难以承受的后果。
三年来,家人为了替她治病,已经寻遍名医。
太医最后一次离开时,只留下了一句准备后事。
眼前这个男人,是唯一敢说一个月便能治愈的人。
可让她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脱去衣物,又实在越过了她从小接受的礼教。
阿朱抓住她的手。
“小姐,不能信他。”
“他先是盯着您看,现在又提出这种要求,哪有半点郎中的样子?”
“我们再去京城。”
“京城还有那么多医馆,总能遇到真正的名医。”
杜明玉摇了摇头。
“父亲已经请过能请的人。”
张远没有继续等。
“告辞。”
他推开书房的门,迈过门槛。
身后,杜明玉忽然站了起来。
“张公子,留步!”
张远停在门外,转头看向杜明玉。
“想好了?”
杜明玉扶着书案,脸上的红意还没有完全褪去。
阿朱拉住她的衣袖。
“小姐,再考虑一下。”
“此人来历不明,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