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月站在发言台与商鹤京对视,傅一舟隔着走廊也朝他看去,但他没看他,只是紧盯倾月,眼里除了戏谑和漫不经心外,还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恶意’。
“能够进入评估组的成员都是经过摸底审查的。”倾月说,“当然,我并不排除有漏查的现象,商总如果发现哪位评估员与投标方存在私人关系,可以进行举报,我们开通了线上和线下……”
倾月十分得体地回答了商鹤京极具针对性的问题后,微笑道:“商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商鹤京讪讪道:“没有了。”
倾月暗暗松口气。
商鹤京的‘恶意’太明显,她刚才特别怕他当众举报她和傅一舟存在私人关系。
他俩虽然是清白的,但一旦有人举报或怀疑,就会变成谣言,不光会影响她的声誉,还会影响评估组资格。
当然,傅一舟也会受到牵连。
过度的紧张让她手心出了一层汗,她收回眼神,看向其他人:“谁还有问题?王总请说……”
解答会从早晨9点开到中午12点,倾月再三确定没有人再有问题后,叫严姵、张煦阳把招标文件分发给大家,便结束了会议。
孙老还有事,叮嘱倾月了几句便离开了。
这段时间大家埋头做标书很辛苦,今天事暂时告一段落,倾月打算在市局旁边的餐馆请大家吃个便饭。
她和严姵等人刚走出市局大门,耳边传来车喇叭声。
几人寻声看去,看到路边停着一辆保时捷。
车门打开,一个长相漂亮气质优雅的女人从驾驶位下来。
看到沈璨音那刻,严姵以为她是来找她的。
但她很快意识到,好像不是。
因为沈璨音眼睛看的是她旁边的倾月。
严姵疑惑地看向倾月,倾月收回眼神,看向她说:“姵姐,我有点事,你带大家吃点好的。”
严姵点点头:“好。”
沈璨音看倾月朝她走来,先一步钻回车里。
倾月走过去,上了副驾。
张煦阳看着从眼前驶过的保时捷,疑惑道:“那个女人不是刚刚和商总在一起的女人吗?”
“没注意。”严姵故作不在意地丢下这句话,张罗大家朝餐厅走。
保时捷正播放一首钢琴曲,倾月恰好听过。
坂本龙一的《圣诞快乐老四伦斯先生》。
还有三四天就是圣诞节了,这会放这首歌确实挺应景。
“你一直没联系我,我还以为你把我们联盟的事忘了。”倾月扣上安全带微笑道。
沈璨音把钢琴曲关掉,“只要鹤京哥户口本上的配偶栏里还写着你的名字,我就不可能忘了,没联系你是因为……”
‘没凑到钱’四个字说出来有点丢人,到舌尖了她硬给改成:“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鹤京哥。”
“奥——”倾月十分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她这幅态度让沈璨音很好奇,“你对鹤京哥一点想法都没有?”
“没有。”就算有,也已经死绝了。
“真没想到会有女人不喜欢鹤京哥。”
倾月笑了,“他要是人民币,不光女人喜欢,男人也会喜欢。”
沈璨音看怪物一样看了眼倾月,道:“把你的银行卡号发给我。”
“要给我打钱吗?”倾月表面淡定,但心猛窜了下。
“不然呢?”沈璨音语气很不友好,“拿到钱,我希望你立马跟鹤京哥离婚。”
“你不用叮嘱我,我也会那么做的。”倾月在手机上按下一连串数字,沈璨音手机紧接着便响了,“发给你了。”
沈璨音点开看了眼,转发给了海外那个号码。
“什么时候到账?”
沈璨音放下手机说:“1-3个工作日。”
“收到钱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倾月指了指前面,“前面商场停一下。”
车子停下,倾月手刚搭在把手,沈璨音叮嘱:“钱已到账立马通知我。”
“我对诈骗没兴趣,只对离婚有兴趣。”
倾月丢下这句话,下车进了商场。
这个商场她来过,负一层是美食广场,她忙了一上午,饿得前胸贴后背,顺着滚梯一下去,看到一家云南米线,她懒得走,进店要了碗米线。
可能两个亿有了着落,也可能终于要跟商鹤京离婚了,总之她心情不错,食欲也不错,一大碗米线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倾月没着急离开,在商场逛了起来。
她想给酥酥买一份圣诞礼物。
但不知道买什么,小姑娘从小物质丰沃,什么都不缺,挑来选去,最后决定买衣服。
衣服她至少能穿。
倾月一口气给她买了三身,圣诞、元旦和新年的。
投标截止日期在一周后,这之前她和评估组的四名成员虽然每天要去公司,但手头上没什么重要项目,也就是一些零碎事情,相对而言比较清闲。
其他人都悠哉哉的,张煦阳甚至利用这段时间在相亲,但倾月的心一直是悬着的,只要信息声响,她就会一把抓起手机,有时候,还会捧着手机发呆。
见完沈璨音的第三天倾月依旧没有收到钱。
那一天,是圣诞节。
她刚进公司,前台就冲她说:“圣诞快乐。”
快乐没有,忐忑快溢出来。
倾月开始怀疑是不是转账出什么问题了。
她想打电话问问沈璨音,手指头放在她号码上了,硬是给忍住了。
再等等吧,今天要是还没收到钱再打给她。
因为过节信息很多,倾月有点工作要处理,手机响个不停,她没法专注,索性静音了。
一个小时后,倾月拿起手机查看。
王姐半小时前打来两个电话。
倾月立马回拨过去。
“王姐,我刚在忙,出什么事了吗?”
“先生说晚上要带小姐过圣诞,让我不用接她了。”
倾月听闻,整个人松了下来,她还以为酥酥出了什么事。
“我知道了。”
倾月挂断电话,正准备放下手机,信息响了。
一条银行账户收入的信息提醒。
首位数是2,后面一连串零晃的倾月眼睛有点花。
她屏住呼吸、忍着心跳数了两遍——2个亿!
确定金额后,她先给沈璨音发了条信息:【收到钱了,我现在给商鹤京打电话。】
她本来想打‘发信息’,想了想改成‘打电话’。
这种事,还是打电话说比较好。
倾月闭着眼睛在大脑里组织语言时,沈璨音信息回了过来:【打完,给我回信息。】
倾月退出微信,拨下商鹤京号码。
呼叫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挂断了。
倾月看着屏幕蹙眉,无法判断他是在忙还是拒绝。
犹豫半瞬,她给他微信发了条信息:【在忙?】
五分钟过去,他都没回。
倾月压着火,再一次拨通商鹤京号码。
他要是还不接,她就打给江遇。
倾月心里这么盘算时,商鹤京声音传来。
“喂?”男人声音有点低沉和冷漠。
“在忙吗?”倾月问。
“有事?”低沉、冷漠中透着不耐烦。
倾月没再啰嗦,直接道:“违约金我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民政局提交下申请。”
电话那端陷入沉默,好一会传来一声哼笑:“凑得挺快啊——”
他话里有话的样子,倾月懒理,再次问:“明天周五,有时间吗?如果没有时间那……”
“有!”他说,“明天早晨10点民政局门口见。”
倾月还没开口,商鹤京就掐断了电话。
倾月攥着手机靠在椅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终于要结束了。
沈璨音似乎等急了,打来电话。
倾月不想接,给她发了条信息。
沈璨音秒回:【明天提交完申请,给我发信息。】
倾月:【嗯。】
倾月本来想晚上带酥酥出去过圣诞,酥酥没再,她也没兴致,下了班就早早回家了。
晚上21点半左右,王姐敲响倾月房间门。
当时,倾月在整理明天去民政局要携带的各种证件。
“太太,先生给我打电话说小姐今晚上不回来了。”
商鹤京明显在回避跟她直接联系,这会是,早上也是。
倾月没多说,只是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王姐离开后,倾月去了酥酥房间。
酥酥的写字台上放着一个礼盒,里面装的是三套新衣中的一套。
倾月犹豫了下,折回卧室,将另外两套取过来挂进了酥酥衣柜。
提交离婚申请后,她就打算搬出去。
那两套衣服可能没有机会再给她了。
倾月心情本来挺轻松的,想到再也见不到酥酥突然又变得沉重了。
以至于当晚失眠了。
雍蓝湾到民政局开车只需要半小时,但倾月9点就出发了。
抵达民政局门口,将车停好后,透过窗户看向里面。
有的男女手拉手满脸笑容进去,有的脸红脖子粗仇人一样进去。
倾月看着他们,内心百感。
她没吃早餐,也不想吃,就坐在车里等。
虽然等了半个小时,但并不觉得慢。
快10点的时候,一辆宾利车从远处缓缓驶来,然后在民政局门口停下。
倾月下车走过去,江遇从驾驶位下来,给她打开后排座位的车门。
商鹤京斜靠着身子,双腿交叠在里面坐着。
他似乎没睡好,正闭着眼睛。
太阳光射入,给他整个脸颊镀了一层金边。
他虚睁开眼,瞄了眼倾月,声音疲倦低哑地说了两个字——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