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大唐:我一赘婿,你封我为国师作甚? > 第39章 少年问道,为人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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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急于讨价还价,也不过问诗文好坏,只是端着茶,安安静静地打量着林秀,打量着这座府邸的一草一木。

    那目光,看得林秀那套熟极而流的话术,一时之间竟也卡了壳。

    “这位小公子……”

    林秀干笑了两声,说道,“想要点什么?诗?还是宝典?”

    李倓没有接这话。

    他放下了茶杯,突然开口,声音很清脆也很稳定。

    “林先生。”

    “在下看先生府上,毁了名贵花圃,改种白菜萝卜。又见后院挖了地窖,囤积粮草。还养着一只老母鸡,日日记账。”

    他稍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到林秀脸上。

    “这般光景……先生是在,备荒?”

    林秀一愣。

    这小子,眼睛毒啊。这份观察得细致,这份一针见血,可不像寻常纨绔。

    “后生有眼力!”

    林秀来了兴致,拍着大腿说道,“不错,备荒!我告诉你实话,这盛世是表面风光,里面早就烂透了。有备无患,防的就是那要命的一天。”

    李倓的眼眸,微微一凝。

    “先生也觉得……天下将要乱了?”

    “何止是要乱。”

    林秀靠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好像在说一件天大的秘密,“我跟你交个底。”

    “三个月内,渔阳鼙鼓一响,这盛世的画皮,就要被撕得粉碎。到时候,叛军就会长驱直入,兵锋直指长安。”

    李倓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邸报上,关于范阳,平卢两地频繁的军事调动,那只进不出的粮草辎重堆积如山。

    想起满朝文武,却还在“安节度使赤胆忠心”的颂扬声中,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他早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那份少年的敏感,已经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但是他不敢对别人说,在父亲面前也只能点到为止。

    此时,竟从一个素不相识的乡野赘婿口中,听到了斩钉截铁的印证。

    少年沉默了一会。

    之后,他就抬起头来,提出了一个比之前要尖锐得多的问题。

    “先生。”

    他一字一句地讲。

    “如果真如你所说,乱世就要来临。那么……为人子者,应该怎样自处?”

    这个问题,问得极重。

    李倓身在天家。

    他的父亲是太子,是储君;他的祖父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在这“为人子”三个字之下,压着的是储位之争,君臣之防,还有父子天家之间最深,最不能触碰的猜忌鸿沟。

    一旦发生动乱,父亲该怎么办呢?是留在长安,还是另立行台?

    在祖父看来,“另立行台”与谋逆又有何区别?

    他作为儿子,孙子,夹在中间,又该如何自处,既能尽孝,又能尽忠?

    这是他在深夜里辗转反侧,也想不通的一个死结。

    但是林秀根本听不出其中的分量。

    他只当这是个关心国家大事的世家少年,随便一问,就随便一答。

    “为人子?”

    林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看透世情的模样,说道,“这件事,难。忠孝两全,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的。

    “依我看啊,在乱世里头,说话不要太过分,姿态也不要太高。

    先保证自身的安全,之后才有余力去尽忠,尽孝。

    命都没了,又拿什么谈忠诚与孝顺呢?对一具尸体来说,忠孝又有什么用?”

    李倓静静地听着。

    “你记住我一句话。”

    林秀的话放慢了速度,“不要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别人的言语,情感,甚至一个位置上。

    风向一转,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用来祭旗的,往往就是最忠心,最耿直,冲在最前面,说话最响亮的那一个。”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母亲给我取名的时候,怕是没想明白。但是它是真的。”

    “到了应该退的时候,就要及时退。到了要藏锋的时候,就一定要藏好锋芒。

    在不能说话的时候,千万不要因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而说出不该说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林秀随意地说出了这套穿越者的“保命经”,说完之后还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一点也不在意。

    李倓却呆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絮絮叨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赘婿,只觉得这几句话,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东西,轻轻擦过了自己的命数。

    先保全自己,才有余力尽忠。

    不要把自己的命,押在别人的口中。

    跳得最前,说话最响的,第一个顶罪祭旗。

    这个少年非常聪慧。他把这几句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他甚至还觉得,这句话里头,藏着他现在还看不真切的东西。

    但是他还太年轻,不懂得这几句“保命经”中,为他量身打造,命中注定的哀色是什么样的。

    他日后,恰恰是因了这份骨子里的赤诚忠直,在灵武的风雨里,跳得最前,进言最切,一心为父分忧,为国讨贼。

    也恰恰因此,被小人构陷谗言,冤死于自己父亲的一纸诏书之下。

    那时,他若能想起今日这菜畦边的一席话……

    可惜,眼前这个少年,还什么都不知道。

    ……

    夕阳西斜,把菜畦,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都拉得很长。

    林秀带着李倓在府里转了一圈。

    到了后院,李倓看到一垄垄整齐的菜畦,一只缩在窝里的老母鸡,还有林秀蹲下身来随手拔除两根杂草的自然样子,眼里的神色,更加深了。

    一位受宫里人重重保护的“高人”,不摆架子,不谈风月,蹲在地上侍弄鸡菜,把治国的道理,隐藏在种菜养鸡的闲谈里。

    这样的人。

    难怪祖父反常,父亲失眠。

    临走的时候,李倓在门口停了下来,转过身,恭恭敬敬地给林秀行了一个礼。

    这一礼,比来的时候,要郑重得多。

    “多谢先生今天指教。”

    少年抬起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锋芒之下,悄然蒙上了一层他自己也说不出的怅惘,“先生的话,李……在下,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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