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沈少峰从服装店出来，已经换了一身牛仔衣裤，摘下了鸭舌帽，黏上一撇假胡子，背着个军绿色背包。
他拐进一条小巷，一边盯着大厦出口，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文彬的号码。
“头，是我，有事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李文彬的声音：“讲。”
“我在元朗马棠路，振兴工业大厦对面。大约20分钟前，张荣超坐的士到这里下车，进了大厦。”
“但我不确定这栋大厦是否他的最终落脚点，需要你尽快调取附近几个关键点的闭路电视……”
李文彬立马说道：“好，我马上让CIB的手足去办，但元朗那边闭路电视覆盖率低，你别抱太大希望。”
他很清楚沈少峰目前在干的事情，在正式出结果前，O记的行动部门都不适合插手，只能在情报跟后勤支援方面提供帮助。
“我明白，尽快吧，头。”
挂断电话，沈少峰坐进一家方便观察大厦入口的茶餐厅，点了一杯冻柠茶，一份鸡蛋仔，耐心等待。
1995年的港岛，闭路电视远未普及。
主要干道，银行，珠宝行和少数政府部门，或者大财团的写字楼附近才有。
像元朗这种旧工业区，覆盖率很低。
但他必须要确认张荣超是否真的停留在这栋大厦，才好安排后续的跟踪调查。
半小时后，手机铃声响起。
“少峰，查到了。”
“那辆的士停在振兴工业大厦门前，约五分钟后，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从大厦后门走出，沿着大树下东路往西步行离开。”
“像素太低，看不清脸，但身形打扮很像你描述的目标，手里提着几个超市购物袋……”
沈少峰暗道：果然是老手，这栋大厦只是一个掩眼法。
“他走了多远？有没有上其他交通工具？”他连忙追问道。
“算我们这次运气好，大树下东路跟西路的交界处，就在上年节礼日才新装了两组交通探头，拍到疑似目标男子，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私家车……”
“银色丰田花冠，车牌号HN8346，该车牌没有正式登记，怀疑是假牌。我刚刚找总台问过，目标车辆五分钟前朝公庵路方向行驶……”
……
一小时后，揽口村，昌隆修车厂对开500米的一片小树林。
沈少峰把车停在隐蔽树荫下，正用望远镜观察着修车厂。
修车厂里，有几间较大的仓库跟车间，二十多台各式车辆胡乱地停着。
有部分废弃车辆已经被肢解，各种汽车零件，轮胎，油桶和锈迹斑斑的升降架，显示着这家修车厂依旧在经营。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处棚屋的空地旁，正停着那辆银色花冠！
找到这个最终落脚点，花费了不少时间。
公庵路只有主要路口有老旧摄像头，没捕捉到这辆车最终行驶方向。
但沈少峰马上给李文彬分析：公庵路连接着几个屋邨和旧工业区，是藏匿的好地方。
沈少峰代入那帮过江龙的视角，觉得选屋邨里面比较合适，一来乡间道路四通八达，万一有事方便跑路；
二来相比很多工厂已经废弃的旧工业区，屋邨里面经常有人出入，反而比较不容易惹人怀疑。
于是，他一边开车，一边让李文彬重点排查公庵路沿线，特别是揽口村跟白沙村范围内，有没有那些位置偏僻、空间较大、不容易引起村民们注意的场地。
最终，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重新摸到了张荣超的尾巴。
观察了一会，沈少峰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少峰，是我。”
“头，有消息了吗？”
“你盯着的那个修车厂，持牌人叫何振雄。新界北反黑组伙记提供的资料显示，他是义群下面一个头目大眼昌的头马，专门负责走私车之类的业务。”
“义群？”
他上任O记督察时间不长，目光主要放在港岛、九龙那几个动辄数万会员的顶尖社团，例如老丸，和联胜，洪兴，东英这几家上面。
对于新界这边的本地势力，暂时了解有限。
“嗯，你可能不太熟，他们主要盘踞在新界西北，元朗是他们的老巢。”
李文彬显然对这块很了解，开始给沈少峰“补课”。
“根据我们O记的档案，义群成立时间不短，但一直没做大，属于中型偏下的社团。这一代的坐馆叫陈达华，绰号‘烂命华’，五十岁左右，元朗本地人。”
“社团规模呢？”
“核心成员不超过一百人，加上外围的四九仔，蓝灯笼，总共三四百人左右吧。跟大社团当然没法比，但在元朗这一亩三分地，算是地头蛇。”
让沈少峰消化了几秒，李文彬继续道：“他们的财路，主要控制元朗区内几条小巴线路和部分货柜车停车场，收保护费；还在一些偏远的村屋搞地下赌档；最后就是偷车，改车，销赃一条龙，往海上一运，神不知鬼不觉。”
李文彬顿了顿，补充道：“嗯……根据线报，义群很可能还涉及走私红油。”
“红油，这可是肥肉啊！”
“红油”，沈少峰当然听说过，这是港岛对非法免税工业柴油的俗称，利润极高。
“对。元朗靠近边境，水路发达，走私生意屡禁不绝。义群很可能利用修车厂、废弃仓库之类的作为中转点。你盯着的这个昌隆修车厂，位置这么偏，面积不小，又有车辆进出做掩护，搞红油生意，非常合适。”
李文彬进一步分析：“如果那帮过江龙真的跟义群搭上线，借修车厂隐匿，甚至高价购买套牌车跟军火，都不奇怪。烂命华这个人，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混社团的，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烂命华”嘛，当然是烂命一条，不怕死咯，这样的人混到了坐馆的位置，应该很不简单。
现在情况复杂起来了，那帮冚家铲不仅极端狡猾，还可能获得了地头蛇的庇护。
这意味着，一旦警方有风吹草动，很容易打草惊蛇。
但沈少峰始终觉得李文彬刚刚的想法有点武断：对方可是恐怖分子，烂命华再猛，也不至于招惹这么一帮人吧，活着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