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里铺熟食坊。
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紧张地看着武植。
“官人说我家小桃死了?这怎么可能?”
武植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事我怎敢胡说?现在尸首就停在县衙的殓房,县里正四处抓凶手呢。”
“凶手?我女儿是怎么死的?她被人害了?”
女人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如死灰。
武植不知道如何安慰这女人,只能把小桃遇害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我们把你接来,原本是想让你劝劝小桃,莫再被西门庆利用,一旦李氏病危或病故,官府定会查药的事,到时候小桃有嘴都说不清,可没想到西门庆下手这么快,居然把小桃灭口了。”
女人浑身一颤差点晕过去,顾大嫂忙扶住了她。
“我……我要去衙门喊冤,我要告那西门庆!”
武植忙扶着妇人坐下。
“大姐您凭什么去告西门庆?莫说是您,就是我们手里也没证据,药里有毒不假,可药是小桃拿回来的,她才是整件事最关键的人,她现在被灭口了,证据自然也就无从查得。”
“那我怎么办?我女儿总不能不明不白就死了……”
女人又哭了起来。
“大姐,小桃都死了哭有啥用,咱得想办法给小桃报仇,小桃以前有没有给家里写过信?”
妇人摇摇头:“那孩子字都不认几个,哪会写信?”
武植眼睛立刻亮了。
“也就是说,假如您手里有封信,外人根本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小桃的笔迹?”
妇人愣了一下问道:“官人说这个作甚?用一封信就能给我女儿报仇?”
武植笑了:“当然能,信也不用太长,就写:吃了西门大官人给抓的药,夫人的病越来越严重,我很害怕,我不想像秋菊姐一样,死得那么惨。”
武植把想法说完,顾大嫂和孙新对视一眼,都露出了钦佩之色。
伪造信件武植不行,他的字太刚猛,最后还是顾大嫂照猫画虎描了封信,她本就不会写字,这种笔迹才更像小桃写的。
伪造完信件,武植安慰了小桃母亲几句,跟孙新出了屋子。
“李举人还在兖州,好像往回走了,若他不在大名府停留,三日左右便能到达清河周边。”
孙新说完武植立刻问道:“这回可曾见到解家兄弟?”
孙新摇摇头:“我只知道他们俩在山里盯着那几个歹人,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找他们俩。”
“姐夫,西门庆找了多少人截杀李举人?”
孙新想了想:“藏在官道左右的有四个,还有没有别人我就不知道了,大郎放心,在山里莫说四个歹人,就是再加十个也不是解珍解宝的对手,要不是为抓活的,他们俩根本都不用露面,对方就着道了。”
武植又问道:“可曾见到雷都头?”
“我来回走的都是官道,别说都头,连个土兵都没看见,也不知雷都头带人去了何处。”
武植该问的该交代的都说完,这才往回走。
小桃母亲暂时留在熟食坊,由顾大嫂夫妻看着。
回到面馆金莲还没睡,依旧在后厨练刀功。
武植忙抢下菜刀,拉着她去洗漱休息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金莲和郓哥就去集市买鱼,武植则准备红油和调味料。
猪大油、牛油入锅化开,加入葱姜蒜炒香,再下豆瓣酱、干辣椒炒出红亮油色,做鱼需要的红油便熬好了。
清河本地百姓做鱼基本只有炖和蒸两种法子,调料不全再加上手艺粗糙,做出来的鱼往往又腥又苦,所以集市上的鱼卖得相当便宜。
没一会儿金莲和郓哥就回来了,进门就张罗找木桶,武植出去一看,原来是卖鱼的推车送鱼上门。
武植挑了十几尾大花鲢和青鱼,养在了大木桶里。
面馆忽然进这么多鱼,左邻右舍都出来看,其中就有王婆。
自从烧鸡摊子被砸,王婆的茶摊生意不瘟不火,她本想求武植帮忙,可金莲和西门庆的事让她眼皮都直跳,哪还能拉下脸求武大。
“大郎啊,我看你这面馆确实太小,以前你光卖面还凑合,现在天天换着样炒菜,排队的都站到了街上,你这一天得赚多少钱啊?咋也得给别人留口饭吃啊?”
武植看了一眼王婆:“干娘羡慕?不如把你家茶园子租给我?那样我铺面就大了,您老也不用操劳,安心当包租婆不好吗?”
王婆忙摆手:“可罢了,老身我就是个操劳命,一会儿大娘子得闲,过去把领口袖口都绣好了,主家等着用呢。”
说完王婆唉声叹气,转身回了茶馆。
“诸位街坊主顾,今日咱面馆主打全鱼宴,莫以为做鱼需要很久,对我来说,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把鱼端上桌。我写了几个菜牌,列位想吃哪一口,跟我家娘子点便是。”
武植话还没说完,一群人就挤进了面馆,六张桌瞬间满员。
王婆刚才的话倒不是胡说,现在清河县爱吃的老饕都聚到了江湖面馆,要是江湖面馆再拓大铺面,怕是其他饭馆都没法做了。
抢人饭碗的事武植也想过,可莫说在宋朝,就是现代商业竞争也是常事,他只能先做着,等真需要开拓店面的时候,再琢磨后续的安排。
食客点水煮鱼和口水鱼的最多。
因为武植之前卖过水煮肉片和口水鸡,食客们吃得意犹未尽。
后厨,金莲正瞪着大眼睛,看武植杀鱼。
杀鱼绝对是技术活。
就见武植手起刀落,十几斤的大花鲢就被一刀劈开,清理内脏、片鱼肉、剁鱼头,动作娴熟得行云流水,就是集市上卖了一辈子鱼的老渔翁,都没他处理得这么利落。
“娘子你试试,我今天做鱼主要目的,就是让你拿鱼练庖丁九式。虽然鱼的骨骼结构跟猪羊不同,但杀鱼入刀更讲究手感精准,鱼骨又细又脆,你的刀得贴着鱼骨走,那样才能片出完整的鱼肉。”
武植握着金莲的小手,手把手教她操作,即便大清早,厨房的温度也变得异常火热。就在武植的脸快要贴近金莲脖颈的刹那,前面忽然传来了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呦……一大早就这么多客人?难怪叫你去茶馆推三阻四的,金莲姐,妹妹早点也没吃,让你家相公,再给我做一份羊鼎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