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如墨,漫天夜色铺开成一卷静谧画布,为整座流云城覆上一层朦胧画意。
修士精神力若达金丹境界,便能穿透夜色,窥见城池上空盘踞的巨型金色护城大阵。
流光在阵纹间婉转游走,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明暗交错,静静镇守一方。
夜色深处,院墙阴影之中,两道黑影鬼鬼祟祟蛰伏。
一名矮瘦男子以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三角眼,语声压得极低:“大哥,老大当真要咱们偷这一户?”
“老大眼光从没错过。”
为首壮汉同样蒙面,身形魁梧沉猛,语气笃定。
“他今日在城门口蹲守整日,看得清清楚楚。这户人家刚搬来,出手便是二百七十两买房,定然家底丰厚。”
瘦子眼中精光一闪,贪婪四起:“那咱们要多少?”
“看这般气派,定是富家夫人带着幼子暂住游玩。”
壮汉沉吟片刻,眼底翻涌着猩红贪欲,咬牙道,“五百两!这一趟,定要捞个盆满钵满。”
“那…… 动手?”
“走。”
壮汉指了指瘦子胸前贴着的黄色符箓,沉声叮嘱,“老大给的隐匿屏蔽符,只可支撑半个时辰,速战速决,不可拖沓。”
二人乃是流云城暗处专司入室劫掠的亡命之徒。
流云城虽有仙家官吏、金丹镇守。
这几年里,城主也曾数次严打宵小,却始终难以根除这类暗处祸患。
一来这群盗匪只劫财不害命,行事留有分寸;二来手握隐匿手段,善于规避巡查,极难抓捕。
两人身法利落,轻巧翻越高墙,落地轻悄无声,显然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身上皆有粗浅修为傍身。
小院之内,静谧安然。
偏房烛火早已熄灭,慕容尹早已静坐调息,日夜不辍。
唯有主屋灯火摇曳,暖光透过窗纸缓缓漫出。
萧云仙正低头,温柔为济源打理衣衫,皆是白日里仓促购置的寻常布料,朴素简约。
院内两股陌生气息闯入的刹那,萧云仙便已察觉异动。
闭目修行的慕容尹亦是骤然清醒,化为丫鬟卧床假寐。
萧云仙缓缓起身,依旧维持着入城时妇人的温婉样貌。
烛火摇曳,映出她窈窕温婉的身段,落在墙外两名盗匪眼中,二人皆是骤然一怔,神色失神。
“啪!”
壮汉率先回神,狠狠一巴掌拍在瘦子后脑,厉声低骂:“少分心!办好差事,莫要节外生枝!”
瘦子捂着泛红的后脑,讪讪回神,心中暗自腹诽,嘴上却不敢多言。
你不也看了?啧……
二人各自抽出腰间寒芒匕首,掌心紧握一支细短吹筒,筒内封存烈性迷药,用以制服难缠目标。
二人短暂对视,分头行动,一人潜向偏房,一人紧盯主卧。
“你去按住那名丫鬟,堵嘴捆绑,我来制服妇人与孩童。”
瘦子满脸不情愿,却不敢违逆,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窜入偏房。
起初满心抵触,可看清慕容尹一身素衣的清冷模样后,顿时暗自窃喜,只觉这分工反倒占了便宜。
他蹑手蹑脚靠近床榻,指尖刚欲探出,一抹凛冽寒光骤然划破黑暗。
“噗——”
沉闷倒地声自偏房骤然响起。
主卧外的壮汉心头猛地一沉。
“崔大六!草你吗!”
顾不得同伴状况,壮汉抬脚猛踹房门,径直冲入屋内。
烛火之下,萧云仙披着外袍,安静端坐床边,神色从容淡然。
济源缩在她怀中,正听她轻声讲述修仙界的奇闻异事,眉眼安稳。
壮汉抬手催动吹筒,毒针裹挟浓烈迷药,直取怀中孩童。
此药药性霸道,沾之即倒,不伤性命,却能瞬间使人失去反抗之力。
骤然遭袭,济源脸色煞白,下意识紧紧蜷缩在萧云仙怀里,满眼惶恐。
就在迷药毒针即将触碰到孩童肩头的刹那。
“叮——!”
一声清脆金铁相撞之音响起,毒针瞬间失力,如同断翅飞鸟,无力坠落在地。
壮汉瞳孔骤缩,浑身寒气乍起。
坏了,竟是深藏不露的硬茬!
点子扎手!撤!
“回来。”
清冷二字自黑暗中落下,不含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壮汉脚步骤然僵死,浑身经脉仿佛被无形枷锁禁锢,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不受控制地转身,一步步退回屋中。
“咚——!”
双膝重重砸落地面,沉闷作响。
他浑身僵硬,四肢发冷,连发抖都做不到,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我问,你答。”
萧云仙语声平淡,周身温婉气质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漠然威压,俯瞰蝼蚁般的淡漠,整座小院的局势,皆在她一念掌控之中。
男子牙关紧咬,想要闭口反抗,却发现身躯完全不受自己支配。
“姓名。”
“陆……陆大六。” 僵硬的牙关骤然松动,被迫开口。
“何人指使?”
陆大六面色挣扎,死死抿唇,似是知晓答案一旦说出,便会迎来比死亡更可怖的下场。
萧云仙眸光微敛,径直开口试探:“城主府?”
陆大六拼命摇头,神色真切,绝非伪装。
“钱家?”
这一次,他彻底沉默,无动于衷,似默认一切。
钱家,流云城顶尖商贾世家,产业遍布周边城池,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
按理而言,这般豪门望族,从不会将区区几百两纹银放在眼里。
萧云仙行事低调,从未展露富贵之态,二百七十两的宅院,于一般富户不过寻常开销,根本不值一提。
唯一的解释,便是钱家底层暗藏势力,暗中豢养一众炼气后期修士,暗中行事。
未再多问,指尖微凝,一道劲力精准掐断陆大六心脉。
盗匪瞬间失去生息,重重栽倒在地。
萧云仙抬手一挥,尸体凭空消失,被收入储物戒中,留作日后查证之用。
“师傅。”
房门轻启,慕容尹缓步走入,已然恢复本来容貌。
紫发松松垂落肩头,一身素白绸衣简约朴素,不施粉黛的容颜清绝脱俗,清冷气质浑然天成。
唯有那藏着无边寒意的眸子,是她最具特点的标志。
她手中提着另一具尸首,正是方才潜入偏房的崔大六,脖颈一道细小红痕,血迹尚未干涸。
济源自始至终埋首在萧云仙怀中,不敢抬头张望,满心怯意。
萧云仙随手一挥,两具尸体尽数收纳,地面血迹转瞬消散无踪,屋内干净如初,仿佛方才的杀伐从未发生。
“钱家。”
慕容尹抬手,将一枚银色铁牌递出。
牌面雕刻鎏金 “钱” 字,纹路规整,是钱家专属信物。
萧云仙指尖一引,将铁牌摄至掌心细看。
白日入城闲逛时,她神识扫过城中钱家仆从,腰间佩戴的,正是同款令牌。
她心念一动,神识探入储物戒,果然在陆大六身上,寻到了一模一样的信物。
线索环环相扣,却又处处透着古怪。
一时难以深究,二人暂且压下疑虑,只当是地方世家豢养的私匪作乱。
夜色重归沉寂,月华静静洒落小院,无半分波澜。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
流云城街巷早早热闹起来,商贩沿街摆摊,琳琅百货罗列街巷,人声鼎沸,烟火盎然。
萧云仙带着慕容尹与济源缓步上街,穿梭在市井人流之中。
凡人集市主要便是买些生活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