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到了午后,济源便会入场去莫鸢的小院练武。
也算是换个方式陪她吧。
有济源在,小院中久聚不散的阴郁清冷,倒是被他的少年朝气冲淡了几分,平添了几分生气。
坐在小石凳上,莫鸢百无聊赖的拄着脸蛋,目光全然落在了济源身上。
盯了好久,她忽的开口问:“呆子!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如今,莫鸢也懒得装了,反正最后都要说出来,长痛不如短痛啊!
所以她基本每天都要问上一问。
而每次,济源也都会面色平静的回答:“喜欢。”
抬起另一只手,两手捧着下巴,莫鸢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眼睛,“我说的是男女的喜欢!”
话音落下,她脸蛋爬上来一抹薄霞,眸子微垂,不敢再看济源。
心口也在砰砰的跳,跳着跳着,便又将目光落回来济源脸上。
沉默着,济源的一招一式依旧凌厉,可却多了几分滞涩感,心思似乎也飘得很远。
见他装死,莫鸢身形一闪顶到了济源面前,“呆子!你当真对我半点心思都没有?”
撇开眼睛,济源声音稳的很,全然没有紧张的样子,“鸢姐,我真的喜欢你……”
“你……”莫鸢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盯着他,心头又气又委屈,最后却还是泄了气。
“嘁……”撒开手,她狠狠的盯了一下济源,“哼!装死……总有一天我要你求着说喜欢我!”
双手无处安放,济源只得别在身后死死扣在一起,掌心冒着薄汗,“啊……嗯!我相信鸢姐!”
看来他一眼,莫鸢语气又柔了下来,“不练了不练了,都练大半个下午了,陪我出去走走。”
莫鸢拉着他就往外走,周身气息一转,瞬间又变回了往日那张清丽温润、毫无妖异气息的寻常容貌。
看到她自如变幻样貌,济源猛然想起旧事:
“鸢姐,你小时候答应过,要教我你这改换容貌的本事。”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莫鸢愣了愣,这才想起当年的随口承诺。
她玉指轻点,指尖凝起一缕微光,轻轻往济源眉心一点,一卷功法奥义瞬间尽数映入他识海。
“这是《幻骨功》。”莫鸢正色叮嘱,“记住,绝不可以胡乱传给无关紧要的人,不然……”
她顿了顿,一时竟想不出能拿什么拿捏他,最后只能鼓着腮帮子道:“不然我就真生气不理你了!”
“嗯,我记下了。”济源认真应下。
他随手翻阅识海中的功法,心头暗暗惊叹。
这《幻骨功》竟如此玄妙,能直接重塑骨相、改换皮肉身形。
当然也有短板,骨肉容貌可以随意幻化,可经脉脉络、魂魄本源却无法更改。
若是遇上修为高深、神识强大之人稍加探察,立刻便能识破伪装。
可即便有缺憾,也与顶级帝器灵面相差不多,已是世间顶尖的易容秘功。
“不许拿这功法去骗别的小姑娘。”莫鸢不放心,又特意嘱咐一句。
济源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明白过来。
这功法能一人千面,若是心术不正,简直是天生的采花利器。
他无奈失笑:“怎么可能。”
“还有!更不准拿来骗我!”莫鸢忽然转头,眼神定定盯着他,带着几分霸道认真。
“嗯嗯嗯,绝不骗鸢姐。”济源连忙连连点头,短发都跟着轻轻晃动。
“走,陪我去喝酒。”莫鸢拉起他就要往城中酒楼去。
济源想拐个方向,把她引去街边的糖葫芦摊:“要不咱们还是……”
“走!”莫鸢微微发力,语气也陡然拔高几分。
可如今济源已是搬血五重,肉身气血强横,莫鸢竟半点也拉不动他。
“不去。”济源第一次直白拒绝了她。
“你……”莫鸢抿紧唇瓣,眼眶瞬间泛红,委屈又赌气,“不去就滚!”
说完转身就径直走进街边酒楼,头也不回。
济源望着她倔强落寞的背影,想上前拦,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轻叹一声,转身汇入街上匆匆人流。
酒楼包厢里,莫鸢独自举杯,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着落叶醇。
旁人都以为她千杯不醉,实则她酒量极差。
先前和钱聚运对饮,不过是做做样子,根本没真把酒咽下去。
此刻她红着眼眶,望着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泪水再也忍不住,无声滑落。
“我只是真心喜欢你而已,你为什么就不肯答应我……”她喃喃自语,又是一杯酒液入喉。
一坛饮尽,再开一坛。
可喝着喝着,她眼底的委屈渐渐褪去,眸光骤然转冷,一抹猩红在眼底一闪而逝,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不喜欢便不喜欢吧……反正,你也逃不掉的,呵呵……”
包厢外。
“公子您不能进去,里面是莫小姐的雅间……”小二拼命拦着来人。
“我找莫鸢。”济源的声音适时响起。
“让他进来。”包厢里传来莫鸢平静的声音,竟没有半分驱赶之意。
房门被推开,济源提着一个食盒,手里还拎着几串糖葫芦走了进来,轻声劝道:
“鸢姐,天黑了,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嗯,背我。”
莫鸢摇摇晃晃站起身,直接一头扑进济源怀里,全然一副喝醉了的模样。
济源只当她闹脾气喝醉了,也不多想,稳稳背起她转身离开酒楼。
路上,济源脱下外袍,轻轻披在莫鸢身上,替她遮住晚风夜色。
衣袍笼罩的阴影里,莫鸢鼻尖轻轻蹭着他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想明白了,既然你现在不喜欢我,我也不勉强你了。”
那笑声听似洒脱,骨子里却透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啊?”济源脚步微顿。
他什么时候说的不喜欢了?
“但是……”莫鸢话锋陡然一转,气息贴着他耳畔,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软糯,“你必须一直陪着我。”
温热呼吸拂过耳根,撩得济源耳根瞬间发烫。
他只当是她醉酒后的胡言乱语,没有多想,随口应下:“好。”
“那就好,呵呵……”
莫鸢嘴角笑意更深,环着他脖颈的手臂又悄悄收紧几分,像一条缠人的灵蛇,牢牢盘住,不肯松开分毫。
“有点勒,鸢姐,松一点。”济源轻声无奈道。
“哦……抱歉。”莫鸢稍稍松了松,又把头埋进他发间,贪婪呼吸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含糊嘟囔,“有点困了,你走稳些,我靠会儿……”
“嗯。”
济源放轻脚步,步伐平缓沉稳,连周遭晚风都仿佛被他的气息拢住,静得温柔。
回到小院,济源小心翼翼把莫鸢安置在床榻,细心替她掖好被角。
正准备转身离开,莫鸢忽然低低开口:“呆子……”
“我在。”济源搬来一张凳子,静静坐在床边。
莫鸢翻了个身,眼神迷离望着他,轻声问道:
“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济源顿时语塞。
“或许……心里惦记着,放不下,便是喜欢吧。”他只能含糊作答。
“呵呵,我倒觉得不是。”
莫鸢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
“喜欢一个人,就要得到他,把他牢牢攥在手里,让他……”
她忽然撑起身子,凑近济源肩头,红唇贴在他耳畔,声音甜得发腻:“插、翅、难、飞~”
末了,莫鸢还呵呵一笑,笑声钻入济源脑中,激的他浑身一颤。
济源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但也只当她是喝醉了胡言乱语,连忙起身,“鸢姐你真喝多了,好好歇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卧房,全然没留意身后莫鸢那双如同猎手盯上猎物般,幽幽沉沉的眼眸。
房门合上的刹那,莫鸢身上所有醉意瞬间消散,眸光清明冷冽,哪还有半分醉酒模样。
她望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低声呢喃:
“走?晚了……济源,你注定,走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