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施趴在济源怀里缓了好半天,才算慢慢回过神,可手脚还是冰凉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指尖都泛着白。
济源想了想,打算把那本《煞丹诀》先收起来,等以后有机会再细看。反正他离结丹还有段日子,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又轻声细语安抚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相拥着躺下。
黑暗里,相思施往上钻了钻,脑袋凑到他颈边,一双眼睛亮得很,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哥哥……”
济源感觉到动静,缓缓睁开眼,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脑:“怎么了?还在怕?”
他以为姑娘还没从刚才的煞气冲击里缓过来,“那都是书上带的煞气,你没去过战场,对这东西敏感是正常的。”
可相思施想的根本不是这件事。
“不是……”她抿了抿唇,脸颊一点点烫起来,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哥哥,你……你喜欢思施吗?”
听见这话,济源微微一愣。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了多年前那个瘦瘦小小的丫头,被他掐着脖子,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杀了我”的模样。
“喜欢吧。”他下意识地回答。
得了这句准话,相思施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念头。“思施已经过了十八,该兑现承诺了……” 她说着就撑起身子,伸手按住了济源的肩膀。
济源刚想起身说什么,少女的唇已经贴了上来。他轻轻推开她,语气认真:“思施,你真想好了要做小?”
他承认自己对这丫头是动了心,可打从心底里,他舍不得让她低人一头。
“我不在乎!”相思施说着又凑了上来,吻得生涩却执拗。
好半天两人才分开,济源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反倒笑了。这小丫头,怎么比莫鸢还急。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做小,做平妻。”他指尖擦过她的唇角,语气很笃定,“没人该低人一等,既然我都喜欢,那你们就是一样的。”
“真的……”相思施声音都在抖,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肩头,指节都泛了白,“可哥哥的未婚妻……她会同意吗?”
这话一出,济源瞳孔微微一缩,耳边莫名响起莫鸢那句带着笑意的 “插翅难飞”,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他硬着头皮说:“会同意的,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吧?”
“哇——”
相思施一下子趴在他胸口哭了出来。压抑了好多年的惶恐、欢喜、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全都倾泻在她认定的夫君怀里。
哭了好半天,她抹了抹眼泪,伸手就去解济源的衣襟,脸颊涨得通红。
可济源却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这里不行。”
他耐心给她解释,这小屋子隔音差得离谱,平日里说话都得压着声,外头还时不时有巡夜的经过,连个隔音阵法都没法布,真闹出点动静,全院都能听见。
相思施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乖乖贴回他怀里,又抱着他的脖子亲了好半天。
分开的时候她舔了舔唇,心跳得飞快,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那我以后可以叫哥哥夫君吗?” 她窝在他怀里,小声问,带着点雀跃。
“嗯,可以。”
“夫君!”
“嗯。”
“嘿嘿嘿……”相思施环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仰起脸看他,“那你叫我呀?”
济源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低声唤:“娘、娘子……”
少女脑袋点得像啄米,眼睛弯成了月牙:“嗯!以后叫思施就好啦!就叫一声,我就满足了!”
“思施……”济源搂着她,宽大粗糙的手掌轻轻拂过她的青丝,语气放得很柔,“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见我师傅,还有师姐……”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带你见见你姐姐。”
相思施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有点懵:“姐姐?”
她打记事起就是一个人,哪来的姐姐?
“就是我另一位……呃,妻子。” 济源其实也拿不准那位岳母大人会不会同意他和莫鸢的事,但他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这辈子肯定要娶莫鸢。
相思施一下子来了兴致。她总听哥哥说有个未婚妻,可从来没细问过,连忙晃了晃他的胳膊:“哥哥跟我说说她嘛!”
济源想了想,觉得这事也该让她知道,不然对她不公平。“她叫莫鸢……”
“!”
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浑身一颤,环着他腰的手瞬间收紧了。
“莫、莫鸢?哥哥……她真的叫莫鸢吗?” 相思施一脸难以置信,心里只想着居然这么巧,姐姐居然和莫家三小姐同名同姓?
这也太危险了。
她抓着济源的胳膊,语气急急忙忙的:“莫家三小姐也叫莫鸢哦!姐姐还是改个名字吧,不然被发现了,说不定会被抓走的……”
“呃……” 济源组织了一下语言,有点无奈地笑了,“思施,我以前没跟你说清楚,就是因为……她就是莫家的三小姐。”
“啊?”
相思施愣了好半天,才把这句话消化明白。
“哥哥!不行的!” 她一下子急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可以!”
不管是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这个莫鸢!不然哥哥会有危险的!
“为什么?”济源看着怀里急得眼圈都红了的小姑娘,有点好奇。
“她妈妈是坏人!不对……”相思施犹豫了一下,换了个她听来的说法,“她们都说,她妈妈根本就不像人!”
她跟济源解释,平日里她跟院里院外的妇人姑娘们聊天,所有人对那位主母的评价都出奇一致:莫家主母跟人类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会说人话。
听见这么离谱的评价,济源嘴角抽了抽,嘴上还是安慰:“不会的,鸢姐本性不坏,岳父岳母应该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其实半点底都没有。毕竟他听来的所有传闻里,这位莫家主母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狠得没边。
“真的吗?”
“真的……”济源语气有点虚。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吧。”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赶紧转移话题,“睡觉吧,明天还得去医帐呢。”
“哦……那再亲一下!” 既然吃不上 “荤的”,多占点便宜也好,相思施一点都不介意。
“嗯……”济源也没拒绝。
……
夜色深沉,此时的五洲,正是隆冬时节。
萧云仙坐在院子里看雪。
傍晚的雪落得纷纷扬扬,把天地都映得发亮,可也把世间所有色彩都盖住了,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空落落的,像人心底填不满的缺口。
她穿一身翠色绸衣,衣摆上绣着一只白鹤,羽翼舒展,像要飞起来似的。一头白发用那根洗得发白的布带束着,耳上坠着那对红缨坠,颜色早就褪得淡了。
今年是济源被传送走的第五年。她几乎踏遍了五洲的每一寸土地,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叫“沧澜海”的地方。
她白皙的手指间握着济源的命牌,常年摩挲,原本棱角分明的玉牌,早就被磨得圆润光滑,带着她的体温。
收起命牌,她脚尖轻点,身形一晃就进了地下室。
整洁的石室里,墙壁上的画像又多了十几幅,有不少是济源成年后的模样。这都是萧云仙凭着记忆和想象画出来的,仿佛这样,就算是她陪着他一起长大了。
而一旁的石台上,慕容尹依旧静静盘坐着,长发铺在身后,被萧云仙打理得整整齐齐,明艳依旧。
“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