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源笑了笑,指尖蹭了蹭她泛红的眼角:“我什么时候骗过思施?”
“那、那这回!”相思施眼眶又热了,眼泪早就哭干了,只剩一下下控制不住的抽噎,“这回哥哥就骗思施了!”
济源听得又好笑又愧疚。他自己也没料到,莫韵会直接找上门,硬要把他留在这儿传道,半软禁似的扣了这么久。
但说到底,确实是自己失约了。
他耐着性子又哄了好半天,等怀里的人哭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才抱着她慢慢阖上了眼。
日子一晃,半年就过去了。
有之前突破搬血六重的经验打底,济源重修的速度极快。短短半年,他就轻松的恢复到了搬血五重,而且气血凝练厚重,底蕴比寻常搬血八九重的修士还要扎实。
临近年末的这天,他迎来了第二次换血。
“轰——咔!”
窗外暴雨连绵,豆大的雨点砸在瓦檐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莫韵不喜欢雨天,就跟她不喜欢呆在屋里一样,半点耐心都没有。济源本来还想冒雨出去练两趟身法,被她伸手按回了屋里,说什么都不让出去。
没办法,他只能待在房里炼化灵药。
如今他已经摸到了搬血五重的极限,手里这盒灵药,就剩最后一株龙血草了。
他张口将整株龙血草吞下去,狂暴的药力瞬间在五脏六腑里炸开,搅得气血翻涌。
可经过这大半年的打磨,他对气血的掌控早已今非昔比,只几个呼吸就稳住了躁动的气血,引导着药力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
体温不断升高,皮肤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忽然,济源心尖一动,意识自然而然沉入了体内,再次进入了那种物我两忘的状态。
对面窗边,莫韵正靠在那儿看雨,忽然察觉到不对,猛地转头看过来。一眼就看见济源浑身毛孔里正渗出暗红发黑的污血。
她几步就窜到了济源跟前,满脸的不敢置信。她就站在那儿盯着,一动不动,一直等到济源缓缓睁开眼。
“前辈。”济源一睁眼就看见她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平静地开口,“我又换血了。”
莫韵猛地回过神,丢下一个“对”字,身形一晃就没了踪影。
人走了,济源低头看了看浑身的血污,也没多想,起身去火房烧了热水,仔仔细细洗了个澡,又把脏了的被褥拆下来堆在一边,等天晴了再洗。
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雷雨,有点出神。
以前莫鸢跟他说过,锻体修士一辈子能遇上一次换血机缘,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可他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往后这条路,到底能走到哪儿去?
雷声滚滚,雨声哗哗,天地间一片苍茫,没人能给他答案。
莫家主脉的大书库,几乎收罗了整个魔洲的典籍,连五洲的不少书籍都有抄本。
这几天书库里忙得人仰马翻,仆人们上上下下跑个不停。书库一共三层,每层都挤满了找书的人,连喘气的空都没有。
三楼最里面的雅间里,莫韵正埋在书堆里,飞快地翻着一本本泛黄的古籍,专挑关于锻体修士的记载看。她要找的,是连她都没听过的东西——二次换血。
一天,两天,三天。
大雨下了三天,她就在书桌前坐了三天,连动都没怎么动过。从开天辟地的上古传说,到近百年的修士传记,只要是跟锻体沾边的记载,她翻了个遍。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二次换血的先例。
见证历史的感觉像火一样烧得她心口发烫,莫韵“啪”地合上书,转身就往外走,留下满地狼藉的书卷和一屋子愁眉苦脸的仆人。
“唉……莫韵老祖这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看她找的都是锻体的书,估摸着是修炼上遇上什么关口了吧。”
“嗨,老祖的事哪是咱们能猜的。赶紧收拾吧!”
“嗯。”
雨连下了三天,山里倒是不怎么潮,可硬木板床睡着确实不舒服。济源无奈,找了几件干净衣裳铺在床上,临时当床垫凑合用。
这天下午,他照旧上午顶着雨在外面练身法拳脚,下午换了干衣服,坐在床上炼化药物。
二次换血之后,他已经回到了搬血六重,修炼进度也再次慢了下来,开始沉下心打磨根基。
“小源儿!别练了,过来跟我过两招!”
“啊?”
济源刚收了气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莫韵一把拽住胳膊,直接拉到了外面的练武场。
暴雨还在下,莫韵站在雨幕里,周身浮着一层淡淡的气劲,落下的水珠撞到气劲上就自动弹开,沾不到她身上。她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眼浑身淋得湿透的济源。
下一秒,她浑身气血一震,抬手对着头顶的云层猛地一扇。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笼罩在练武场上空的雨云竟被直接掀飞了出去,露出一大片澄澈的天光。
虽说改变天象会引起山野间的一些变化,但此刻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整个莫家主脉的人都看见了后山天空的奇景。黑压压的云层里破了个大洞,阳光从洞里洒下来,在漫天雨幕里亮得像神迹。
天光落下,济源身上的雨水也被莫韵顺手蒸干。。
对面的莫韵已经脱了大红外袍,今天她没穿常穿的练功服,反倒一身素白的锦衣,衬得红发愈发耀眼。她也不在意衣服会不会脏,冲济源勾了勾手指,“来,用全力。”
济源没废话,脚下一蹬,身形瞬间窜了出去。这一下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三成还多,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这一眨眼的失神,莫韵的脚已经踢到了眼前。济源连忙抬臂格挡,武意凝在小臂上,硬生生接了这一脚。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震得人耳朵发麻。这一回,济源竟半步没退。
看着他周身流转的厚重气血,莫韵满意地点点头,“气血浑然一体,不愧是二次换血。”
说着,她第一次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双拳一握,浑身武意轰然爆发,整个练武场的地面都跟着轻轻震颤。
武意压过来的瞬间,济源脑子嗡的一下,差点站不稳。好在莫韵很快收了力道,把威压压到了跟他同水平的强度,“来,继续。”
没给济源缓冲的时间,莫韵身形一晃,一拳直奔他太阳穴而来。
济源心头一紧,双臂交叉挡在脸前。
“轰!”
巨力撞上来,济源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数丈远,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稳住身形。
两人都没再说话,身形交错着战在了一处。一时间练武场上像开了个铁匠铺,砰砰乓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拳风脚劲扫得地面尘土飞扬。
一直打到傍晚,济源终究还是差了一筹,被莫韵的拳尖停在了面门跟前。
拳风扫过,他束发的发带直接被吹掉,满头黑发瞬间散开,飘了一脸。
莫韵收了拳,济源弯腰捡起发带,重新把头发束好,抱拳躬身,“晚辈输了。”
莫韵收了武意,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她今天可是手脚并用,连武意都开了,这小子居然能撑到现在?
“走!再让我仔细看看!”
不由分说,她抓起济源的胳膊就往小阁楼走。
“啊?”济源还懵着,就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离开了练武场。
看?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