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清风从院门方向拂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清苦的。
两人同时转头,莫泱已经带着相思施踏进了院子,一步迈过门槛时裙摆轻扬,脚不沾尘,整个人立在不远处的石板地上,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相思施今天打扮得格外可爱。
一头青色的长发扎成了两个圆鼓鼓的丸子头,一边一个,头顶用小珍珠串的簪子固定着,发髻边垂下来两缕碎发,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穿着一条嫩绿色的齐膝小罗裙,领口和袖缘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朵,脚上踩着一双浅粉的绣鞋,鞋尖各缀着一颗圆润的珠子。
左手腕上戴着一串小小的珍珠手串,耳垂上坠着一对青翡雕的小鱼,鱼尾极薄,被阳光一照便透出莹润的绿光,在她脸颊边一荡一荡的。
她看见济源便蹦跳着扑了过来,两只胳膊张开,整个人扎进他怀里,丸子头蹭着他的下巴,又往上顶了顶。
然后她贴在他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了好一阵。
她抬起头来看向济源的脸,又偏头看了看一旁的莫韵,嘴唇动了动,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目光收了回去,她安安静静地窝在济源怀里,两只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
莫韵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心里猛地一跳。
她光顾着腻歪了,刚才虽然察觉到莫泱的气息靠近,却忘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济源现在身上全是她的气味,那股清冽的冷香混着方才亲昵后的余温,还没散干净呢。
所幸相思施不是小孩子,就算嗅出了什么不对劲也不至于追问下去。
她心念急转,面上不动声色地开口:“小源儿,我衣服还没洗完呢,你先去吧,带着小思施一起。”
她摆出一副寻常使唤人的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
济源反应也快,立马点头就要带着相思施往屋子那边去。
可没走两步,莫泱便抬手拦住了他。
“源儿先等等。”莫泱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听着跟寻常聊天一样随性,可她的手已经伸出来,五指虚虚一挡,正好拦在济源身前。
她的脸上含着笑,眼底却带着一丝认真的底色,“祖母有点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这下济源犯了难。
莫泱的手就虚虚地拦在他身前,笑容温温和和的,分明没什么压迫感,可他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往前迈也不是,往后缩也不是。
他身上那股冷香正浓,贴着里衣的料子往外散,他自己都能闻见。
那是莫韵身上特有的那种凉丝丝的底味,方才在躺椅上挤着腻了那么久,气息早就渗进了衣料褶皱里。
这要是凑近了莫泱跟前,对方那等修为的人只需吸一口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到时候他怎么跟莫泱解释?
你以后叫我姐夫,我叫你祖母,咱两各论各的?
不行不行,这要真捅破了天,莫家那些人不得把他活撕了?
他正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耳边忽然传来莫韵不急不缓的声音:“等等!换身衣服去!一股子汗臭味,别熏到小泱!”
话音还没落,一股灵力便裹住了济源的腰,把他整个人托起来凌空送进了卧房。
她又顺手一带,门“吱呀”一声合上,紧接着一套叠得齐整的衣袍从半空中扔过来,正好落在他怀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衣服,布料簇新,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味,忙低头把身上那件外袍换了下来。
院子里的相思施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愣神,怀里一空,两只胳膊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悬在那儿,呆了一瞬才收回来。
她眨着眼看了看那扇合上的门,又偏头看了看石桌边的莫泱,小嘴微微张着,脸上的困惑藏都藏不住。
哪来的汗臭味?
她明明方才贴在济源怀里的时候闻得清清楚楚,哥哥身上香香的,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好闻得紧,她鼻尖贴着他胸口的时候还想多蹭两下呢。
而且……
她目光又飘向躺在椅子上的莫韵。
方才她离济源最近,那种香,分明是莫韵身上的味道,浓得很,贴得那么近她能不知道吗?
莫韵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垂着的眼皮微微抬了抬,眼角扫过来不轻不重的一瞥。
那一眼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就是一道平平淡淡的视线,可底下藏着一丝几乎可以忽略的寒意,刚好够让人的后脖颈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小丫头哪见过这种阵仗,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身子往后缩了半步,攥着裙摆不撒手,眼睛也不敢再看莫韵了。
莫泱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搂住小丫头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然后假意板起脸来冲着莫韵嗔道:“姐姐!别吓人孩子了!”
莫韵在廊下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说,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卧房,边走边搁下一句:“我先去休息了,小源儿一会儿就出来了,你们在院子里坐会儿。”
“嗯,好。”莫泱应了一声,拉着相思施在石桌边坐下来,然后提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她也不介意,端起来小口小口地抿着。
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她肩头和发顶,把那些被岁月磨得柔和了的棱角都镀了一层温润的亮。
卧房里,济源正换着衣服,腰间的系带还没扣好,侧边的门便被推开了。
莫韵冷着脸走了进来,可一抬眼看到济源光着上身的模样,那双眼睛便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嘴角那道原本绷着的线也松了。
她走到近前,二话不说低头就着他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比之前几次都要重几分,齿尖嵌进皮肉里留下两道浅浅的凹痕,破皮的地方渗了一粒血珠,她用舌尖卷掉之后才松开嘴。
抬起头来,她眼底的那点嗔怪还没散尽,皱着眉道:“差点被发现了。”
济源低头把腰带扣好,布料拉平整了,又拢了拢衣襟把肩头的齿痕遮住,干笑两声,什么也没敢顶嘴。
这能怪他吗?他从头到尾哪一步不是被莫韵拽着走的?还不是她逮着他就啃,结果啃完了被人撞上门来,倒成了他自己没藏好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