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
白芜卿一声低喝，卢毅刀身形一晃就挡在了门后，手臂死死抵住门板。
周扬也反应极快，抄起墙角的实木长凳顶在门后，两人合力，才堪堪抵住门外那一下不轻不重的推力。
林小晓愣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栓上，歪着脑袋看他们，眼神里带着点天真的困惑：“为什么呀？那是我妈妈呀……”
“不是你妈妈。”白芜卿走到她身边，目光死死盯着门缝里投进来的影子。
那影子还在拉长，头顶的尖角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骨质的犄角，从头皮里戳出来，撑得头皮都变了形。
门外的女人声音也变了调，原本的沙哑里掺进了“嗬嗬”的气音，像是嗓子里堵着血泡：
“晓晓……开门呀……妈妈给你带了糖糕……”
“糖糕”两个字被拉得又细又长，黏糊糊的，听得人后背发麻。
田晓草攥着枪的手都出汗了，下意识往沈乔巧身后缩了缩，“这……这哪是人的声音啊……”
沈乔巧把消防斧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地盯着门板：“别说话，听声音，不止一个。”
众人屏息一听.
果然,门外的脚步声密密麻麻，沙沙的，像是很多人光着脚在地上蹭，围着房子打转。
时不时有指甲刮过木板的“吱呀”声。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力道大了很多，震得门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晓晓……快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这次换成了男人的声音，同样的沙哑，同样的怪异，像是从胸腔深处磨出来的。
林小晓脸上的天真慢慢褪了下去。
她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嘴里反反复复小声念叨着：“不对……不对……今天不该来的……还没到时候……”
白芜卿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话：“什么不对？什么没到时候？”
林小晓猛地抬头，眼睛里竟泛着红血丝，“是诅咒！诅咒提前了！你们带进来的！你们是外来者，打破了平衡！”
她指着众人，手指苍白得像鸡爪：“本来还有一个小时，恶魔才会出来。你们一来，它们醒了！”
“嘿，你这小丫头怎么倒打一耙啊？”周扬不乐意了，往前站了半步，“你自己让我们进来的，我们也没硬闯啊？”
林小晓却不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门口，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屋里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好几度，铁炉子里的火苗都变成了幽绿色，一跳一跳的，把墙上的全家福照得忽明忽暗。
白芜卿瞥了一眼照片，心里一突。
照片里的三个人，笑容还在，可眼睛的位置，变成了两个黑乎乎的洞。
就像是……被人用手指抠掉了一样。
“哐！”
门外猛地一撞，门板剧烈晃动，顶门的长凳都“咯吱”响了一声。
“撑不住多久了！”薛城咬着牙，胳膊上青筋暴起，“这门是木头的，再撞几下就得散！”
“不能在这耗着。”白芜卿快速扫过屋子，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楼梯口——通往二楼和阁楼的木楼梯，黑黢黢的，像一张大大张开的嘴。
“上楼！”
她话音刚落，“哗啦”一声脆响。
门板下方被指甲抠破了一个洞。
几只青黑色的手从洞里伸进来，指甲又尖又长，疯狂地抓挠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我靠！”薛城骂了一声，抄起旁边的椅子就往那手上砸。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那几只手缩了回去，可更多的撞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窗户也开始“哐哐”作响，玻璃上已经出现了裂纹，外面影影绰绰全是人影，个个都高得不正常。
“走！”
卢毅刀一把拎过还在发愣的林小晓，扛在肩上。
众人退向楼梯口，踩着木楼梯往上跑。
楼梯年久失修，“吱呀”作响，像是随时都会塌陷一样。
二楼是三间卧室，布置都很普通，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衣柜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应该是早就被搬空了。
“阁楼！看有没有阁楼！”白芜卿喊道。
刚才从外面看的时候，三楼屋顶应该是有一个突起的。
“有！在这边！”
沈乔巧在最里面的卧室发现了入口——一个垂下来的木梯子。
她伸手拉开盖板，一股霉味混合着淡淡的香灰味扑面而来。
众人鱼贯而上。
阁楼不大，堆满了杂物，旧箱子、落灰的家具、还有一堆堆泛黄的书。
最里面的墙面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画像。
画里是个穿青布裙的年轻女人，眉眼和林小晓有七分像，只是更温婉，怀里抱着一只黑猫，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笑得温柔。
画像前摆着个破旧的神龛，里面没有牌位，只有半根烧剩下的香，还有个铜铃铛。
林小晓被放下来，一看到那幅画，原本还在挣扎的孩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她慢慢走过去，伸手轻轻抚摸画框，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悲伤，小声喃喃：“姐姐……”
“姐姐？”白芜卿挑眉，“画里的是巫女？”
林小晓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积灰的地板上。
“她叫林青。是我姐姐。不是恶魔……她从来都不是恶魔。”
她终于讲出了完整的真相。
很久以前，小镇闹瘟疫，死了很多人。
林青和父母从山外来，带着草药和偏方，救活了大半人。
她懂医术，懂些旁门左道的法子，能帮人消灾解难，镇上的人都敬她。
可后来，镇上的医生生意差了，就散布谣言，说林青是巫女，瘟疫就是她带来的，说她用邪术勾人魂魄。
愚昧的镇民们信了，冲去她的家，把她拖到镇口的老槐树下，活活烧死了。
而当时小小的林小晓，正被父母带着在镇里唯一一家照相馆拍照。
——就是挂在一楼墙上的那张“全家福”。
林小晓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父母明明知道那一天会发生什么，可他们却为了在小镇上不受歧视地活下去，装作视而不见。
他们的大女儿在火中起舞时，他们笑容幸福甜美地搂着林小晓，像是完整的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