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可要为老臣做主啊。我那犬子不过是喝多了胡说几句,就被唐大人抓走了。这唐大人摆明了是滥用职权,这是渎职!”
林国公一身肥肉跪在地上,情绪激动的喘着粗气,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本以为自己放低姿态,凭着资历,皇上定会赐座。
可等他说完,御座上那人迟迟没有动静。
一肚子火气悬在半空,林国公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
萧烬北放下茶盏,语气平缓:“当真如此?”
听见皇上开口,林国公顿时激动起来:“老臣绝无半句假话,求陛下做主!犬子就算言语冲撞了唐大人,也不该直接扔进诏狱!
唐大人挟私抓人,处事不公,也不知犬子哪里得罪了他,竟要被这般报复!”
自打下人来报,嫡长子林朱恒被唐殊带走,林国公一时都不敢相信。
细细追问,这才得知不过是酒后调戏女子,和几个书生起了争执。
锦衣卫手段狠厉,人一旦进去,少不了吃苦受罪。
唐殊平日里就行事张扬,如今竟敢动到林家头上,林国公又气又恼,当即便进宫面圣,状告唐殊。
苏海从外面走进来,低声禀报:“皇上,唐大人到了。”
萧烬北:“宣。”
一听唐殊来了,林国公脸上怒意更甚。
唐殊步入大殿,看见跪在地上的林国公,径直上前,撩起衣袍单膝跪地:“微臣参见陛下。”
萧烬北:“都起来吧。”
林国公与唐殊一同谢恩起身。
林国公跪得久了,站起时颇为吃力。
萧烬北放缓声音:“给林国公赐座。”
苏海立刻领着内侍搬来椅子。
林国公心中一松,满怀感激,只当是皇上依旧看重自己。
等他坐稳,便听见皇上问话。
“唐殊,可是你抓了林国公之子?”
唐殊回禀:“正是。臣本就打算入宫禀报此事。”
“你说。”
“臣追查逆党,去到望仙楼,在楼下听见有人扬言自己是未来国舅。臣上楼查看,这名自称林世子的男子正在掀桌打人,要强抢民女。
沈阁老的公子和几名国子监学子上前劝阻,也一并挨了打。”
“陛下至今尚未立后,此人竟敢妄称国舅,仗势行凶,臣担心其中另有隐情,便将人带回审问,以防漏掉叛党。”
林国公听着唐殊的话,面色一点点发白,吓得心惊肉跳。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不可能!小子绝不会说出这般狂妄的话!”
唐殊淡淡一笑:“国公只听信家里下人的说辞,不曾向外打听?
当日望仙楼大半客人全都听见了,要不要臣把人带来殿前对质?”
唐殊说得笃定,林国公猛然想起,儿子身边下人向来报喜不报忧,多半是刻意隐瞒了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语。
林国公双腿一软,再次跪下,惶恐叩首:“臣教子无方,请陛下恕罪!犬子定是醉酒糊涂,受人挑唆,才会失了分寸。”
萧烬北轻笑一声:“未来的国舅?”
“林爱卿,原来林家是存了这份心思?”
林国公头埋得极低,声音发颤:“微臣不敢!林家绝无这般妄想。”
萧烬北手指轻敲桌面:“朕信国公所言。既然没有此意,林家女儿的名字,便不必再送入宫中备选了。”
林国公面如死灰,他跌坐在地上,只能应声:“……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萧烬北:“国公往后不可只听一面之词,凡事多方查证。自身品行不修,如何管好家族,更别说辅佐朝政。若是不知悔改,户部尚书一职,自当交给更合适的贤臣。”
林国公以头抵地,只觉心如刀割,哑声道:“臣谨记圣训。”
萧烬北挥了挥手,吩咐道:“苏海,随林国公去诏狱把林世子领出来。既然不是逆党,交由顺天府,依照律法处置即可。”
林国公对着御座深深行礼:“谢陛下恩典。”
“奴才遵旨。”苏海上前扶起林国公,只觉得这位国公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等二人离开,大殿只剩萧烬北与唐殊。
萧烬北脸上笑意褪去:“唐殊,你可知罪?”
唐殊跪下:“臣知罪。”
萧烬北看了他一眼:“出去领三十鞭。”
唐殊:“谢陛下。”
殿外台阶下,成忠站在一旁,看着唐指挥使跪在阶下受刑,满心不解。
明明是林世子有错在先,陛下为何还要责罚唐殊?
唐殊心里却十分清楚,今日他行事越界,擅自揣测圣意。
三十鞭,并不冤枉。
……
林国公将林朱恒接出诏狱时,林朱恒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又在顺天府挨了杖责,皮开肉绽,只剩下半条性命。
林国公无心顾及儿子伤势,失魂落魄的坐在正厅,妻女的哭喊声他全然听不进去。
完了。
林家筹谋许久的后路,就此落空。
他才貌出众的嫡女,别说封后,就连入宫的机会都没了。
一切都毁在她亲哥哥手里。
看着榻上不断哀嚎的嫡子,林国公心底甚至生出一丝厌弃。
他还有别的儿子,可以重新立世子。
原本盼着女儿入宫,提携整个林家,如今全都化为了泡影。
林梦双望着痛苦呻吟的兄长,满心慌乱,抬头想求父亲宽慰,却撞见他冰冷可怖的眼神,当即不敢再出声。
一夜之间,家里面目全非,她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
另一边,阮棠和阮宜回到侯府,不敢隐瞒望仙楼一事,如实告知家中长辈,惹来了一顿斥责。
阮宜吞吞吐吐说完经过,承恩侯夫人气得险些晕厥,立刻派人请来承恩侯阮经伟、阮经天与苏氏商议。
承恩侯震怒,本要动用家法责罚阮宜,靠着阮棠和阮经天求情,才改为去祠堂罚跪。
阮棠免于家法,却被禁足在雪棠院。
阮经天送阮棠回院落,语气沉重:“这次万幸没有酿成大祸,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棠棠,你日后是要入宫的,万万不能行差踏错。”
阮棠心底漫上一阵委屈。
只因她要入宫,所以才对她格外宽容,她存在的意义,仿佛就是入宫侍奉君王,为阮家博取恩宠。
若是她说自己不愿入宫,只会落得个不知好歹的评价。
阮棠忽然开口:“父亲,倘若女儿心有所属,您还要我入宫吗?”
阮经天惊愕地看着她:“你……你怎会说出这话。”
“是女儿失言,父亲只当我随口胡说。”阮棠福了福身,转身走进屋内。
……
阮棠被困在雪棠院,平日里逗逗绵绵,阮容、阮子轩姐弟也常来看望,日子还算清闲。
听丫鬟说起,阮宜在祠堂跪了一夜,受了风寒,大伯父准许她回院子养病,这场风波才算暂且平息。
阮棠翻完手边所有闲书,原本打算去书斋寻新书,如今遭禁足,只能吩咐春霜代为前去挑选。
正要唤春霜,夏若便面带喜色的走了进来:“姑娘,太后派人送来西域进贡的葡萄,传旨公公想见您,说是太后有话转告。”
阮棠从榻上坐起身,略感意外。
往日姑母派人送东西,交割完毕便离去,今日怎会特意传话?
阮棠道:“请他进来。”
夏若引着来人入内,阮棠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待到对方抬头行礼,她蹙眉道:“成公公,怎么是您?”
成忠陪着笑脸行礼:“奴才参见阮姑娘,我家主子有话,命奴才转告。”
阮棠越发疑惑,她和陛下近日并无交集,何来传话一说。
她吩咐夏若退下。
屋内只剩二人,阮棠开口:“公公请讲。”
成忠暗自觉得这位阮姑娘难以讨好,换作旁人,早就又惊又喜了。
方才他分明看见阮姑娘神色慌乱。
明明是莫大的荣宠,有什么可慌张的?
成忠笑道:“阮姑娘,我家主子想见您,马车已经候在府外。”
成忠本以为阮棠会欣喜不已,可久久不见回应,抬眼一看,她脸色反倒更加苍白。
阮棠攥紧帕子,勉强回道:“成公公,实在不巧,我尚在禁足,不能私自外出。”
成忠道:“姑娘放心,奴才已经安排妥当,不会有人察觉。若是姑娘不放心,奴才也可面禀承恩侯,只是……只怕主子会不悦。”
阮棠绝不能让他去见大伯父,一旦禀报,大伯只会恭恭敬敬送她赴约。
阮棠轻叹一声,无奈道:“不必了,前面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