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活着。”
司机这句话刚说完，赵小北先松了口气。
“先说重点。”
“差点让你讲成灵异事件。”
公交司机叫孙海涛，四十七岁。
他开的27路末班车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抵达终点站。
乘客全部下车后，他照例从前往后清车。
走到最后一排时，却发现靠窗位置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低着头，双眼紧闭。
脸色异常苍白。
孙海涛叫了几声，对方都没有反应。
他以为人喝醉了，刚准备报警，男人忽然醒了。
只说了一句话。
“别回车场。”
随后再次昏迷。
“那三张公交卡呢？”许川问。
“不是从他身上找到的。”
孙海涛赶紧解释。
“我想查他从哪一站上车，就让调度中心看刷卡记录。”
结果系统显示，末班车全程共有三次异常刷卡。
第一次，晚上九点五十二分。
持卡人李秋生。
七十一岁。
三个月前去世。
第二次，十点二十六分。
持卡人周秀兰。
六十八岁。
去年已经死亡。
第三次，十一点零八分。
持卡人高德明。
七十五岁。
死亡时间更早，两年前。
三张都是老年优惠卡。
后台却显示正常乘车。
“监控呢？”周大勇问。
“全看了。”
孙海涛摇头。
“三个刷卡时间点，车门都没开。”
赵小北动作停住。
“车门都没开？”
“对。”
“那卡怎么刷的？”
孙海涛苦着脸。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
医院很快传来消息。
车上的男人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体内存在镇静类药物，后脑还有撞击伤。
身份也确认了。
陈国梁，四十一岁。
青江公交集团财务稽核部员工。
今天下午五点下班后失联。
家属原本已经准备报警。
“公交集团的人。”
许川看向那三条刷卡记录。
“不是巧合。”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检测到非法拘禁及职务侵占案件。】
【异常乘车数据数量正在增加。】
【案件难度评价：初中三年级。】
【系统评价：死人不会乘公交，但后台数据可以。】
27路公交车被暂时封存。
许川上车后，没有先检查最后一排，而是直接来到刷卡机前。
三次异常记录，看起来和普通刷卡完全一样。
卡号。
时间。
车辆编号。
线路信息。
一样不少。
可钱多多调出车载设备底层日志后，很快发现问题。
“这三次根本没有读卡动作。”
正常公交卡靠近刷卡机时，设备会留下硬件读取记录。
三张死者卡只有后台乘车数据。
没有任何真实读取痕迹。
“假的？”
“数据是真的。”
钱多多说道：“乘车过程是假的。”
有人直接往公交结算系统里塞入了三笔乘车记录。
赵小北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不需要卡。”
“想让谁坐过车，后台改一下就行？”
“理论上不该行。”
“除非有维护权限。”
公交集团负责车载设备和后台系统维护的人员一共有十二个。
其中有权限直接修改测试数据的只有两人。
一个正在外地出差。
另一个叫蔡峰。
三十九岁。
车载系统维护主管。
更巧的是。
27路这辆车今天下午刚刚做过设备检修。
检修人就是蔡峰。
“陈国梁查什么的？”韩东海问。
公交集团负责人沉默片刻，拿出一份内部材料。
最近半年，财政结算中出现一项异常。
老年优惠乘车补贴，比实际客流增长快了将近百分之十五。
单笔补贴金额很小。
每天多几十、几百次，根本没人注意。
可累计半年，异常金额已经超过六十万元。
陈国梁就是负责核查这件事的人。
三天前，他曾经向领导提过一个发现。
部分老年卡，在持卡人去世后仍然持续产生乘车记录。
“包括今天这三张？”许川问。
负责人查了一下，脸色变了。
“都在他的核查名单里。”
事情已经很清楚。
有人利用没有及时注销的老年公交卡信息，批量制造虚假乘车数据。
再通过正常补贴流程套取资金。
而陈国梁发现了这批“死人乘车记录”。
“蔡峰现在在哪？”
电话关机。
家里没人。
公交集团也联系不上。
他今天下午六点就已经离开公司。
比陈国梁失联时间晚不到半小时。
许川重新查看27路车辆监控。
孙海涛说得没错。
运营开始以后，没有拍到陈国梁上车。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进过这辆车。
车辆晚上八点四十分从公交总站发出。
监控系统正式启动时间是八点三十九分。
许川把时间往前调。
没有录像。
“车辆出场前停在哪里？”
“维修区。”
车辆下午做完检修后，一直停在维修区最里面的17号工位。
晚上八点三十五分，司机才过去取车。
“去17号工位。”
青江公交总站。
维修区已经停工。
17号工位旁边堆着几箱旧设备。
地面清洗得很干净。
可排水沟边缘，仍然留着少量暗红色痕迹。
快速检测。
是血。
旁边一辆废旧工具车上，还有拖拽造成的擦痕。
“陈国梁是在这里被袭击的。”
许川看向27路原本停车的位置。
蔡峰在运营监控启动之前，把失去意识的陈国梁塞进公交车最后一排。
座椅位置很低。
外面又黑。
孙海涛上车时根本没有注意到。
整趟线路，陈国梁其实一直都在车上。
所以监控自然拍不到他“上车”。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下去过。
“那三条死人刷卡记录呢？”赵小北问。
“蔡峰的后台还在运行。”
钱多多看着电脑。
“这三条不是专门做给我们看的。”
“是他的自动造假程序还没关。”
系统按照预设时间，继续批量生成虚假乘车数据。
只不过今天碰巧落到了27路这辆车上。
也正因为如此，把警方直接带到了公交系统内部。
陈国梁在医院醒来后，第一时间说出一句话。
“17号服务器。”
“别让蔡峰删。”
公交总站数据机房共有二十多台服务器。
17号是旧结算备份服务器。
平时几乎没人使用。
陈国梁调查过程中，已经把半年异常乘车数据和蔡峰后台操作记录全部备份进去。
蔡峰袭击他后没有立刻离开青江。
因为他必须回来删掉这份证据。
“机房！”
众人立刻赶往办公楼。
机房门禁刚刚出现一条刷卡记录。
时间就在两分钟前。
蔡峰回来了。
三楼机房走廊一片安静。
17号服务器前，一个男人正快速拔出硬盘。
听见开门声，他猛地回头。
正是蔡峰。
“警察！”
“别动！”
蔡峰抱着硬盘转身便跑。
他冲出机房，直接钻进消防楼梯。
赵小北追了两层。
“你们公交公司的，怎么也这么能跑？”
蔡峰一路冲到一楼。
刚推开后门，许川已经从另一侧楼梯提前绕了下来。
两人在门口撞上。
蔡峰抬手就用硬盘砸过去。
许川侧身避开。
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硬盘掉在地上。
蔡峰还想挣扎，整条手臂已经被反拧到身后。
咔嚓。
手铐锁紧。
赵小北喘着气追出来。
“这下好了。”
“人证物证，还有你准备亲手销毁的证据。”
“齐了。”
后续调查很快查清。
两年来，蔡峰利用系统维护权限，截留已经死亡或长期停用的老年公交卡信息。
再在后台制造虚假乘车记录。
单笔金额极小。
累计骗取补贴却已经超过九十万元。
陈国梁核查到异常后，准备正式移交证据。
蔡峰担心事情败露，在维修区袭击了他。
原本计划把人藏在末班公交上，让车辆运行一夜后再寻找机会处理。
却没想到陈国梁提前醒来。
更没想到自动运行的虚假刷卡程序，反而成了最明显的线索。
三张“死人的公交卡”，最终把真正的活人送到了警方手里。
系统提示响起。
【公交虚假乘车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控制人员一名。】
【查明虚假乘车补贴九十余万元。】
【抓获犯罪嫌疑人一名。】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交通数据异常识别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死人不会坐公交，死人也不需要老年优惠。】
第二天上午。
陈国梁情况稳定。
孙海涛重新把27路公交开回线路。
临走前，他特意把最后一排检查了两遍。
赵小北站在旁边。
“怕还有人？”
“不是。”
孙海涛认真说道：“我怕今天再多一个，我心脏受不了。”
几人正说着。
一名快递员推着小车走进派出所。
车上放着一个透明塑料箱。
箱里整整齐齐摆着七部儿童电话手表。
“警察同志。”
“这东西没人敢签收。”
郑国强问：“寄给谁的？”
快递员看了一眼面单。
“七个不同家庭。”
“但退货地址，全是同一个地方。”
“青江市儿童福利院。”
许川拿起最上面一部电话手表。
屏幕突然亮了。
七部手表同时收到一条语音。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叔叔。”
“我们七个人都找到爸爸妈妈了。”
“可是……”
孩子停顿了一下。
“他们七个，没有一个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