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病人叫什么？”
“韩世杰，四十六岁。”
护士把资料递过来。
韩世杰两天前因为电动车事故住进市第二医院骨科。
右小腿骨裂。
头部轻微擦伤。
伤势不算严重，意识一直清醒。
原计划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
可今天凌晨三点以后，人突然不见了。
更诡异的是。
监控里根本没有韩世杰。
只有一辆空轮椅。
凌晨三点零七分。
轮椅自己从病房门口启动。
沿着走廊向前。
在电梯门口停下。
电梯到了以后，轮椅自己进去。
一楼。
出电梯。
经过住院大厅。
最后从西门驶出医院。
整个过程持续十一分钟。
没有任何人碰过它。
可门禁后台显示。
韩世杰的患者腕带，一直跟着轮椅移动。
护士站的无线心电监测也显示。
三点零七分到三点十八分。
韩世杰心率稳定。
七十二次每分钟。
没有任何异常。
赵小北盯着监控。
“空轮椅带着病人的腕带，还能自己测心跳。”
“这轮椅比人都齐全。”
“心率图。”
许川没有看轮椅。
护士立刻调出记录。
一段绿色波形出现在屏幕上。
从三点零七分开始。
整整十一分钟。
心率七十二。
节律整齐。
没有早搏。
没有明显波动。
许川看了不到半分钟。
“假的。”
护士愣住。
“什么？”
“这不是人的心电。”
宋成安也凑过来看。
很快点头。
“重复了。”
每隔十二秒。
整段心电波形都会完整重复一次。
连一个极细小的基线抖动都完全相同。
正常人的心脏不可能连续十一分钟，连每个波形细节都一模一样。
这是模拟信号。
系统提示同时出现。
【检测到非法拘禁案件。】
【失踪人员当前仍然存活。】
【案件难度评价：高中一年级。】
【系统评价：心脏可以跳得很规律，但一般不会十二秒复制粘贴一次。】
“检查轮椅。”
那辆空轮椅并没有消失。
医院保安早上在西门外绿化带旁找到了。
是一辆康复科用于行动训练的智能电动轮椅。
支持手机远程控制。
轮椅翻过来以后。
答案几乎全在下面。
座椅底部贴着韩世杰的电子腕带。
旁边用胶带固定着一只无线心电监测盒。
可监测导线没有连接人体。
而是接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
护士长看见后脸色一下变了。
“心电模拟器。”
医院教学培训时，会使用这种设备模拟不同心率和异常心电波形。
黑色设备上还有资产编号。
市第二医院临床技能培训中心。
“谁拿出来的？”
设备领用记录很快调出。
昨天晚上九点四十分。
一名设备维修人员以“校准无线监护系统”为由借走。
姓名：
马涛。
三十八岁。
医院外包设备公司的驻点维修工程师。
今天没有上班。
手机关机。
与此同时。
智能轮椅后台也找到凌晨的控制记录。
三点零六分五十八秒。
维修模式启动。
随后导入了一条预设路线。
病房。
电梯。
一楼西门。
也就是说。
轮椅并不是被人一路遥控。
而是提前设定好了自动行驶路径。
“这就是一条假轨迹。”
周大勇说道。
“腕带让门禁以为韩世杰在轮椅上。”
“模拟器让护士站以为他心跳正常。”
“监控再拍到轮椅离院。”
赵小北接过话。
“最后所有记录都在证明，人自己走了。”
可真正的韩世杰去哪了？
“重新查三点前后的后勤通道。”
住院楼正面监控没有发现异常。
可骨科病区除了普通电梯，还有一部专门运送布草、设备和垃圾的后勤电梯。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一辆封闭式布草转运柜进入骨科楼层。
推车的人穿着医院后勤制服。
戴口罩和帽子。
三点零二分。
同一辆车进入后勤电梯。
从负一层离开。
摄像头只能拍到转运柜外面。
看不见内部。
“查推车的人。”
后勤公司员工名单里没有这个人。
但钱多多放大鞋子以后，很快发现。
对方穿的是一双黑色防静电工作鞋。
医院后勤人员统一穿蓝色软底鞋。
设备维修人员才会穿这种防静电鞋。
“马涛。”
基本对上了。
更关键的证据来自后勤电梯。
这部电梯去年刚更换过智能称重系统。
每次运行都会保存载重。
凌晨两点五十二分。
布草车从负一层上楼。
载重七十八公斤。
三点零二分。
同一辆车下楼。
载重一百七十一公斤。
多了九十三公斤。
韩世杰体重。
八十六公斤。
加上被子、束缚带和其他物品。
重量几乎完全吻合。
“人是从后勤电梯运走的。”
负一层装卸通道监控里。
三点零五分。
马涛推着布草柜进入设备卸货区。
那里停着一辆白色维修面包车。
三点零九分。
车辆驶离医院。
恰好和空轮椅正在大厅里“自己离院”的时间重叠。
对方做得很清楚。
真正的人从地下出去。
假的“人”从正门出去。
“为什么绑韩世杰？”
韩世杰的家属很快赶到。
来的是妻子周慧。
听见丈夫被绑，她脸色一下白了。
“他这两天一直说有人会找他。”
“谁？”
“公司里的人。”
韩世杰是盛远商贸仓储审计负责人。
半个月前，公司进行年度库存盘点。
他发现过去一年有大量高价电子产品在运输途中“破损报废”。
账面上有报损。
仓库却找不到残次品。
继续往下查。
韩世杰发现物流主管姜磊长期利用夜间调货机会，将完好货品偷运出去。
再伪造成运输破损。
涉及金额接近一百七十万元。
事故前一天。
韩世杰告诉妻子。
他已经把完整出库记录和仓库录像备份下来。
准备出院后直接交给老板和警方。
“他车祸也是他们干的？”
暂时没有证据。
事故现场显示韩世杰确实是自己避让车辆后摔倒。
但姜磊已经知道他在调查。
昨天还来医院探望过一次。
探视监控调出。
晚上八点十四分。
姜磊进入病房。
十二分钟后离开。
而他离开时，在走廊和马涛说过话。
两人显然认识。
继续查关系。
马涛和姜磊是高中同学。
最近一个月还有频繁通话。
“他们绑人是为了备份。”
周慧立刻说道：“东西不在他身上。”
“在哪？”
“我不知道。”
“他只跟我说，证据放在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姜磊显然也不知道。
所以韩世杰必须活着。
他们要逼他交出备份。
白色维修面包车的轨迹已经找到。
三点二十七分进入城东老工业区。
最后停在一座废弃电器仓库附近。
警方立即赶往。
仓库卷帘门关闭。
里面没有明显动静。
侧窗却有新鲜脚印。
绕到后方。
一扇小门上了锁。
里面忽然传出一声沉闷撞击。
砰。
停顿。
又是两声。
“有人。”
破门。
仓库最里面。
韩世杰被绑在椅子上。
嘴上贴着胶带。
腿上的固定支具已经被碰歪。
额头全是冷汗。
人还清醒。
看到警察以后，他整个人明显松了下来。
医护人员立刻进去。
“马涛呢？”
韩世杰喘了几口气。
“刚走。”
“姜磊也在。”
“他们去哪？”
“公司仓库。”
“找U盘。”
韩世杰终于交代。
他把调查证据藏在了盛远商贸老仓库一台报废条码打印机里。
原本以为没有人会想到。
可被绑以后，他撑了很久。
最后还是被姜磊用家人威胁，逼出了位置。
“他们走了多久？”
“不到十五分钟。”
盛远商贸老仓库距离这里只有六公里。
警车立即调头。
众人赶到时。
仓库后门已经打开。
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一排报废设备被扔得到处都是。
姜磊蹲在地上。
手里正拿着一只黑色U盘。
马涛站在旁边。
“烧了。”
姜磊刚准备掏打火机。
门口已经传来声音。
“放下。”
两人猛地回头。
马涛第一反应就是跑。
他转身冲向后门。
赵小北追了出去。
“轮椅都会自动走！”
“你还得自己跑？”
另一边。
姜磊抓起旁边一根金属撬杆。
“别过来！”
许川没有停。
撬杆猛地砸下。
许川侧身避开。
左手扣住姜磊手腕。
向下一拧。
撬杆掉在地上。
下一秒。
人已经被按在旧货架上。
咔嚓。
手铐锁紧。
后门外。
马涛刚翻过半截围栏。
就被追上来的周大勇和赵小北堵住。
两人全部落网。
U盘也完整保住。
里面不仅有一百七十万元货物被盗的证据。
还有姜磊和外部收货人的聊天记录。
马涛则交代。
整套“空轮椅离院”方案是他想出来的。
他长期维护医院设备。
知道电子腕带、无线监护和智能轮椅的运行逻辑。
只要把三样东西绑在一起。
系统就会制造出一个“病人自己离开医院”的完整假象。
他原以为至少能拖几个小时。
却没想到。
那条过于稳定的心电图，反而成了最先暴露的问题。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空轮椅离院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员一名。】
【查明长期盗窃公司货物案件。】
【保全关键电子证据。】
【抓获主要犯罪嫌疑人两名。】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生理监测信号异常识别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轮椅可以带着腕带走，心电模拟器也能跳七十二下，但病人本人还是建议找一找。】
第二天。
韩世杰情况稳定。
那辆智能轮椅也被送回康复科。
赵小北站在旁边盯了半天。
周大勇问：“看什么？”
“看它会不会自己跑。”
“它本来就能自己跑。”
“那更得看着。”
两人正说着。
大厅门口忽然进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他手里提着三个完全一样的黑色公文包。
“警察同志。”
“我老板失踪了。”
值班民警问：“多久？”
“三个小时。”
男人把三个公文包依次放到桌上。
“可他失踪以后，我同时收到三个包。”
“一个从机场寄来。”
“一个从火车站寄来。”
“一个从市中心酒店寄来。”
赵小北皱眉。
“里面有什么？”
三个包同时打开。
每个包里。
都有一部正在录像的手机。
屏幕上是同一个中年男人。
同一套衣服。
同一张脸。
三个视频右上角显示的拍摄时间，也完全相同。
男人声音发紧。
“机场、火车站、酒店。”
“相隔几十公里。”
“可三个视频里。”
“我老板都在对着镜头说同一句话。”
许川看向屏幕。
视频中的男人缓缓开口。
“别来找我。”
“因为三个地方里的我。”
“只有一个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