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震惊后，谭杰的目光重新落回刘芮身上。
这一切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按照系统往常的规律，尊师重道度只要不是太低，基本都意味着学生愿意学习。
而一个愿意学习且天赋万众瞩目的学生，竟然考来了职高，谭杰怎么也想不明白。
就算因为专精的存在，她实际上的学习天赋可能并没有那么高，也不至于来职高啊？
似乎察觉到了他长久的注视，刘芮头埋得更低了，耳尖通红。
“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谭杰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手指紧张地抓住衣角的女孩，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没有，你是哪个专业的？”
“酒店服务与管理。”
她的家人是打算让她毕业之后去做服务员吗？多少有些浪费了。
“初中是哪里的？”
“幸福中学。”
这名字有点耳熟。
谭杰思索片刻，终于想起来，是石菲差点要去的那所高中。
一个年级五百多人，每年文化课能上本科的不过二十来个，典型的垃圾学校。
“中考成绩应该没忘吧？各科多少，总分多少？”
刘芮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困惑。
“参加动漫社还要中考成绩？”
“不要，只是我有些好奇。”
她抿了抿唇，轻声报出数字。
“语文103，数学142，英语43，物理78，化学31，政治31，历史35，体育36，总分499。”
成绩比石菲还差？不应该啊？
谭杰看着刘芮，有些纳闷。
就算幸福中学的教学质量再差，以她万众瞩目的天赋，也不该只有这个分数。
刘芮泛起略显害羞的微笑，看向谭杰。
“那个，老师，我能加入动漫社吗？”
“当然可以。”
谭杰将登记表推到她面前。
“填好这份表，就可以入社了。”
得想个办法，把她从酒店管理拐来服装设计。
尽管比起艺术设计部，机电部或许更贴合她的机械工程专精，但职高能教给她什么？
眼下最要紧的，是设法把她送进大学。
趁着刘芮填表的间隙，谭杰再次问道。
“你家里应该是县城的吧？怎么会想到来市里读职高？是因为父母在这边吗？”
刘芮握笔的手忽然顿住了。
她低着头，许久没有回答。
刘芮闻言低下头去，好一会都没有回话。
谭杰正觉疑惑，却看见泪珠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无声地砸在登记表的空白处。
他心头一紧，连忙抽出纸巾递过去。
“怎么了？老师刚才……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吧？”
刘芮啜泣着摇头，声音断断续续。
“没有，是我……是我的问题，我……”
“好了，先不说了，稳住情绪。”
谭杰将纸巾塞进她手里，同时飞快地给李瑶发去消息。
“动漫社这边有点状况，速来。”
这种时候，还是女生来处理更合适。
他一边笨拙地安慰着刘芮，一边焦急地望向操场那头。
直到看见李瑶小跑着赶来的身影，才稍稍松了口气。
“老师，怎么回事？”
李瑶看了一眼低头抽泣的刘芮，压低声音责怪道。
“你怎么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
谭杰苦笑着看向李瑶。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才叫你过来，帮我控制住她的情绪，顺便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行吧。”
李瑶点点头，轻轻扶住刘芮的肩膀。
“我带她去那边人少的地方坐会儿，顺便问问情况。”
她搀着刘芮朝篮球场方向走去。
那边有学校用来休息的长椅。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谭杰果断放弃照看动漫社的摊位，跟了过去。
开玩笑，动漫社哪有自己的SSR重要，最多发个消息催一下江天，赶快回来坐牢。
篮球场边的树荫下，李瑶让刘芮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就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妈妈哄女儿。
不知过了多久，刘芮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
李瑶这才柔声开口。
“小芮，你刚刚为什么会哭呀？是老师欺负你了吗？”
听到这话，谭杰一脸黑线。
自己像那种人吗？
刘芮摇了摇头。
“不是，是因为……因为一想到我的父母都不在了，我就忍不住……”
“不在了？”
李瑶怔了怔。
“那你现在……周末住哪里？”
“住学校。”
“你没有其他亲人了吗？比如爷爷奶奶，或者姑姑舅舅……”
“没有了。”
说到这里，刘芮的眼眶又慢慢红了起来。
李瑶心疼地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她抬起头，用眼神向谭杰求助。
谭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到此为止。
李瑶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带你去认识社团里其他女生好不好？她们都很友好的。”
“……好。”
“那老师，我们先走了。”
李瑶拉着刘芮站起身，朝谭杰挥了挥手。
谭杰点点头，犹豫片刻，又追上一句。
“晚饭我叫外卖，一起吃点吧，到时候我喊你们，记得带上刘芮。”
李瑶回头，冲他笑了笑。
“好，谢谢老师。”
谭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逐渐走远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向着教务处走去。
他想更多地了解一下眼前的这个学生。
教务处里，谭杰调出了刘芮的档案。
他按照档案上留下的联系方式，拨通了监护人的电话。
“您好，是刘德全吗？”
“我是刘德全，你是？”
“我叫谭杰，星源职高的老师。”
电话那头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
“是刘芮在学校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您别担心。”
谭杰连忙解释。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她家里的情况，方便后续的关心和帮助。”
“这样啊，有什么事你问我就好了。”
“请问您是她的？”
“我是刘家湾的村长。”
老人的声音低沉了些。
“她家的事，我都清楚。”
“……她父母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她爸是今年四月份走的。喝了酒走夜路，一个没留神……摔下了山崖。”
村长的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说起她爸，那真不是个东西。好吃懒做，整天醉醺醺的，连口热饭都要小芮给他做。我骂过他不知多少回，一点用都没有……”
谭杰心中了然，这不唐昊吗？
借酒消愁的老废物。
“那她妈妈呢？”
“她妈……她妈生她的时候就难产死了。”
说完，他又立刻补充道。
“对了，这件事千万别告诉她。我们一直跟她说的是……她妈妈是出车祸没的。”
谭杰握着电话，一时无言。
隔了好一小会，他才再次开口。
“怎么会想到把她送来星源职高呢？”
“唉，老师，你既然是职高的，也该了解职高是什么样子。”
村长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咱们县里的那几所职高乱得很，男孩子都容易学坏，更别说她一个小姑娘。我实在怕她在里头受欺负……正好我孙子也是星源毕业的，说这边稍微好一点，我就把她送过来了。”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谭杰的眼中再无疑惑，只剩下对小女孩的心疼。
“放心吧，作为老师，我会照顾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