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老师宣布放学，李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回家，而是走到高一服装1班的前门，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框。
“老师，能稍微聊一会儿吗？”
谭杰正坐在讲台发呆，闻声转过头，朝她点了点头。
他简单地强调了下纪律，便快步走出教室。
“怎么，放学了不回家，是有什么烦恼要分享给老师吗？”
李瑶是旅游管理部的，这周第一个放学。
“差不多吧……”
她顿了顿。
“刘芮今天中午来找过我，问了一些关于兼职的事情。”
“你怎么说的？”
谭杰眉头微蹙。
“你怎么和她说的？”
“我不推荐她兼职，老师你不是说了吗？你希望她参加高考。而且，我记得十六岁以下好像是不能兼职的。”
“嗯……刘芮现在应该还在学校吧？你给她发个消息，让她在宿舍门口等我，我现在去找她。”
“啊？可是教室这边……”
李瑶欲言又止。
她的意思很明显。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剩下那些还没放学的学生，恐怕转眼就能溜掉一大半。
“你去隔壁2班喊一下罗老师，让她帮我看会。”
“老师，这种事情不应该你自己去吗？我都不认识罗老师，而且，二班不就在旁边吗？”
谭杰尴尬地笑了笑。
开什么玩笑，自己正在和罗诗怡冷战，怎么好意思去找她帮忙。
“让你帮忙跑腿就跑呗，回头请你喝水。”
他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脚步飞快地朝楼梯口走去，一溜烟就消失在了楼道里。
女生宿舍旁的香樟树下，刘芮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谭杰走到女生宿舍附近，远远地就看见了她，然后小跑了过去。
“听说你打算兼职？”
刘芮愣了一下。
“啊，老师。”
她显然还没从思绪里完全抽离，眼神还有些飘忽。
谭杰调整了下呼吸，在她面前站定，又重复了一遍。
“听说你在找兼职？”
“嗯。”
“你知道吗？未满十六周岁，在法律上一律被视为童工。商家如果雇佣你，是违法的。”
“啊？”
刘芮微微张开嘴，脸上写满了惊讶。
看到她这副表情，谭杰又轻声补充道。
“所以，理论上你是找不到兼职的。”
刘芮抿住嘴唇，慢慢低下头。
她原本还想悄悄存点钱，为将来读大学做准备。
却没想到，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被现实拦在了门外。
“……那个，对不起。”
她忽然很小声地说道。
谭杰有些疑惑。
“对不起什么？”
刘芮像是难以启齿一样，瘪了瘪嘴，喃喃自语道。
“让你担心了，你还专门过来找我一趟。”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谭杰笑了笑。
“况且，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打算来找你一趟。”
“咦？”
刘芮抬起眼，微微歪着头，眼神里满是不解。
察觉到她的疑惑，谭杰解释道。
“你不是说会考虑大学的事情吗？已经好几天了吧？”
刘芮重新低下头去。
树影在她身上轻轻晃动，沉默像拉长的秒针，一格一格走得缓慢。
良久，她才低声开口。
“……我考虑好了，我还是想要早点工作。”
谭杰想了想。
“是因为钱的问题吗？我可以资助你的。”
“啊？”
刘芮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震惊。
谭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不可以吗？老师资助学生，也很正常吧？”
这可是自己的SSR啊，怎么可能让她为资源发愁。
刘芮小声嘟囔道。
“……一点也不正常。”
“哪不正常？”
“老师的工资也不高吧？要是资助了我，就没有余钱做其他事情了。”
她说这话时微微鼓着脸，像在闹别扭，却又透着股替人着想的乖巧。
那模样既有趣，又可爱。
换作别人，听到老师愿意资助自己，肯定就屁颠屁颠地接受了，而不是像她一样，第一反应是为对方着想。
可想而知，这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那我找别人资助你好了。”
谭杰故意换了个轻松的语气。
“姜浩你知道吧？就是前几天回学校的那个职业选手。他挺有钱的，我让他来资助你。”
“他会愿意吗？”
“他不愿意我削他。”
谭杰了解姜浩，他不会不愿意的。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让姜浩资助刘芮，只是单纯找个借口。
刘芮垂下眼眸，思考了很久很久。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而坚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但是，这钱我会还的，等我以后工作了，我一定会还。”
谭杰本想笑着说，有这份心就够了。
可刘芮的表情，让他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迟疑了片刻，他露出苦笑。
“……那就还吧，我会建个文档，一笔一笔地记好。”
刘芮点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她呆呆地望着远方看了很久，才重新转回头，望向谭杰。
“……讲真的，老师，为什么你要这样帮我？”
谭杰笑了。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你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喜欢的孩子，所以我想帮你。”
刘芮的睫毛颤了颤。
“那假话呢？”
“我有系统，系统发布了任务，让我帮你考上大学。”
听见这个答案，刘芮先是怔了怔，随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这假话也太假了吧？”
“还好吧，我觉得一点也不假。”
“明明就很假。”
“哦……”
谭杰笑着应了一声，对话就此中断。
午后的阳光十分炽热，然而，谭杰和刘芮都在发呆，没有理会。
或许，高兴的时候，就连炽热的阳光也会变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