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一十八，银幕上开始滚动片尾字幕。
对彩蛋无感的观众陆续起身离场，谭杰也在第一时间站了起来，跟着人流向外走去。
走出影院，走廊上响起电影剧情的议论声。
谭杰停下脚步，转过身准备等姑妈出来。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周玉婷轻柔的声音。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谭杰微微一怔，随后笑着摇头。
“我都出来相亲了，肯定是没有喜欢的人啊。”
“是这样吗？”
“当然。”
“如果是这样，明天……我们要不要出来约会？”
周玉婷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谭杰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温声回绝。
“明天我要去俱乐部，再不去的话，就要等到下周了。”
“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啊……”
周玉婷抬起眼看谭杰，唇边漾开浅浅的笑容。
说完这句话，她就不再作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不太方便吧？”
“为什么？”
周玉婷轻轻歪了歪头。
“是怕被你身边的人误会吗？”
谭杰一时语塞。
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姑妈谭颖就从影厅里走了出来。
他只好叹了口气，做出让步。
“你想去就去吧。”
周玉婷笑了笑，没再说话。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喜欢谭杰。
她所做的这一切，更多是出于那点该死的胜负欲。
从小到大，周玉婷始终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不管做什么，她总能拿到不错的结果。
在以往的相亲之中，从来也都是她占据着主导地位，对相亲对象，那基本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忽然遇到一个对自己不冷不热、甚至还总想保持距离的，周玉婷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彻底点燃了。
就算最后不在一起，那句话也该由她来说才对。
所以，她暗自定下一个计划。
先让谭杰喜欢上自己，等他动了心，再从容抽身。
总之，占据主导权的人必须是她。
……
从商圈搭乘轻轨回家仅有三站，因此，谭颖并没有选择打车。
当然，这并不影响她让侄子打车回去。
老一辈就是这样，宁愿自己多吃点苦，也想让后辈能轻松一点。
走到轻轨站附近，谭颖打破沉默，幽幽地开口。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谭杰失笑。
“怎么姑妈你也这样问？”
谭颖笑着看向他。
“还有谁问了？周家丫头吗？”
“嗯，她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那你怎么回答的？”
谭杰耸了耸肩。
“还能怎么答……没有呗。”
谭颖抬手，用力地拍了下侄子的后背。
“如果有的话，一定要说出来。”
谭杰无奈地摇摇头。
“真没有。”
“要是没有……”
谭颖语气缓了缓，目光看向远处高速行驶的轻轨。
“我希望你把眼光放低一点，好好和周家丫头相处。她已经是……我们能接触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嗯，我知道。”
谭杰声音低了下去。
走到轻轨站入口，谭颖转过身招呼道。
“你回去吧。从这儿到你学校还得换乘，太麻烦。我给你叫辆车，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我把你送到家吧？也不远。再说了，你都坐轻轨了，我哪好意思坐车？”
看到侄子嬉皮笑脸地拒绝，谭颖不悦地看向他。
“我坐轻轨是因为近，和你情况一样吗？你学校离这儿这么远，就算不算两次换乘，也有整整十一个站。”
谭杰想了想，笑着回道。
“其实……我还有点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
“边走边说呗。”
说着，他用手机中的NFC刷卡进站。
谭颖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说吧，想请教什么？”
“我遇到个学生，她的性格有些恶劣，说实话，我不怎么想管她，但是……我总感觉这样有些不好。”
“职高遇到性格恶劣的学生很正常吧？”
谭杰点了点头。
“是很正常，但她是性格特别恶劣的那种……恶劣到我看见她，就觉得有些碍眼。”
谭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怎么说呢？在我看来，一个好的老师需要同时做到教书和育人，而教书和育人，做好一样……就已经很难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现在的高中老师，其实都已经只教书了。那种性格特别恶劣的学生，大概就相当于……普高老师眼中，成绩特别差的那种学生。”
谭杰想了想，随口问道。
“成绩特别差的那种学生，在普高会被直接放弃吧？”
谭颖苦笑着叹了口气。
“为了避免影响升学率，学校每年都会劝一批学生放弃高考，去参加更简单的春招。”
“所以，我应该放弃掉性格恶劣的那个学生？”
“……如果你想做一个好老师，我不建议你放弃。虽然我没教过职高，但在我看来，对职高学生来说，比起成绩，品德是更值得重视的东西……至少，不能让他们学坏。”
谭杰沉默了几秒，轻声问道。
“那如果是你呢，姑妈？如果她是你的学生，你会放弃她吗？”
“这个假设在普高很难成立。就算她性格再恶劣，只要成绩好、不给学校惹麻烦，学校照样会重视。”
说到这里，谭颖露出了带着点自嘲的冷笑。
“说白了，现在的高中，就只重视成绩。”
谭杰没有再说话。
轻轨进站的播报声在他耳边响起，不久后，列车缓缓进站。
他与姑妈跟随人流走进车厢，在略显拥挤的角落站定。
窗外光影掠过，谭杰的目光有些放空。
他知道，不重视成绩的高中，只会慢慢没落。
因为大多数家长在选择学校时，看的也只有升学率。
换句话来说，学校的掌舵者或许也身不由己，被风气与期待推着往前走。
谭杰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前几天朋友跟自己吐槽，说三角洲手游的环境越来越恶劣了。
说……现在的小孩，一个比一个素质低下。
他当时还回了一句，游戏而已，别太较真。
可此刻，他却莫名觉得，游戏里的环境与现实中的教育息息相关。
当所有人都只盯着学习时，很多东西，就自然而然被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