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能改变命运吗？
能，但越来越难了。
社会对中层人才的需求是有限的，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供求关系早已经发生了改变。
现在想要改变人生，至少也得考个985、211。
晚自习。
谭杰走出教室，刘芮紧随其后。
作为最后一个加入1班的，刘芮自然也是最后的谈话对象。
他随口问道。
“在班上还习惯吧？”
刘芮点了点头。
“习惯，大家对我都很好。”
谭杰温和地注视着她。
“想好以后要考哪个大学，读什么专业了吗？”
“没有。”
刘芮摇摇头。
“老师有什么推荐的吗？”
“有倒是有，不过我不想推荐，我希望……你能自己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说完，谭杰笑了笑，转身向教室走去。
“好了，该回去上晚自习了。”
刘芮犹豫片刻，在老师即将走进教室的时候，喊住了他。
“……老师。”
谭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她。
她叫住了自己，却低着头，双唇紧抿。
“……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补课的事情。”
“这有什么好问的？等运动会结束之后，我会安排好的。”
刘芮依然低着头，仿佛在烦恼该不该开口。
“不是，我……我……”
过了一会儿，她总算抬起头，直视谭杰的双眼。
“我想邀请苏瑾也参加这次补课。”
谭杰有些意外。
“……你觉得她想考大学？”
刘芮低下头思考片刻，摇了摇头。
“我觉得她不想，而且她说……等职高毕业，家里人会安排她出国留学。”
“这不是挺好的吗？”
“表面看是这样，但是……职高就能去读的大学，一定是很烂的那种吧？我很担心，下次见到她时，她会变成很坏很坏的那种人。”
谭杰轻笑出声。
“多少有点偏见了，星源也不需要任何分数，但你看啊，抛开成绩不谈，星源其实还行吧？”
刘芮想到入校以来的日子，毫不犹豫地点头。
“星源很好，现在大部分的职高也是，但是早几年，职高的环境不是这样吧？而和早几年的职高环境相比，国外那些差一点的大学……似乎还要更容易学坏？”
“……可能吧？我没出国，所以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谭杰顿了顿，又说道。
“不过，你既然提出来了，那……就把苏瑾叫出来和我单独谈谈吧？”
“谢谢老师。”
“不用，苏瑾也是我的学生，虽然有些讨厌，但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她能变成一个稍微好些的人。”
……
黄昏的风掺杂着寒意，十月末，才刚过七点，天色就暗了下来。
谭杰一语不发，默默地仰望天空。
他身旁的苏瑾，不耐烦地问道。
“不是找过我谈话了吗？”
“找过就不能再找吗？”
苏瑾伫立在原地，双眼直瞪着谭杰。
用了好一会，她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是因为刘芮和你说了什么吗？”
谭杰点了点头。
“嗯，她想让你参加补课。”
“我不需要。”
苏瑾几乎是脱口而出，接着又冷冷地补充道。
“就算我想在国内考大学，也会自己去补习班找老师的。”
谭杰笑了笑。
“我知道，所以第一次找你的时候就没谈这个……我找你还是上次的问题，你真的觉得自己不是霸凌者吗？”
“当然不是！”
苏瑾的声音骤然拔高。
“对一个自己讨厌的人袖手旁观，有什么错？”
谭杰直视着她。
“你的错，或许就是不应该讨厌她。”
“你搞错没有？”
苏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说了我的坏话！我凭什么不能讨厌她？”
“你是校园不良团体的老大，对吧？你一旦讨厌一个人，就算周围的人不想讨厌她，也得跟着讨厌她，对吧？”
说着，谭杰叹了口气。
“受害者面对众多的恶意无法反抗，这不就是一种霸凌吗？”
苏瑾冷哼一声，不悦地移开视线。
“你不觉得这话很搞笑吗？就因为我是强者，所以连讨厌弱者的权利都没有了？”
“不是没有，而是不应该说出来。”
“我无法理解。”
“那就好好想想吧？”
谭杰其实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
他没有那么聪明，想不通这种过于高深的问题。
同样的一句话，同样的一个行为，为什么对于有些人来说不是霸凌，对有些人来说却是不可饶恕。
但有一点是绝对的。
如果某个人轻飘飘的一句话，拥有足以摧毁另一个人一生的力量。
那么这句话，就不应该轻易说出口。
……
晚自习后，操场。
温柔的晚风静静吹着。
跑完步，苏瑾和刘芮沿着跑道的外圈，慢悠悠地走着。
“小芮，你不用为了我去找那个人，我又没有在国内读大学的打算。”
“嗯，我知道，我只是……不太希望你去国外念书。”
苏瑾侧过头看她。
“为什么？”
刘芮沉默了片刻。
“……大概是希望我们大学的时候，能偶尔见上一面吧？”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开玩笑似地说道。
“那我在国内读个大专好了。”
“就不能和我一起努力考大学吗？”
“学习太枯燥了，我吃不了那苦。”
刘芮听了，嘴角微微扬起。
“我也吃不了那苦，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选择。”
这句话令苏瑾有点意外，歪过头看向她。
刘芮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夜空。
“或许我努力一辈子，都无法拥有你成年就能得到的东西。”
苏瑾想都没想便否认道。
“怎么会……”
“当然会。”
刘芮毫不迟疑地接着说道。
“就算我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出来可能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一年存个两三万，二三十年才能买得起一套房子，这些……你成年就能轻易拥有吧？”
苏瑾的笑容忽然消失。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看向刘芮，又移开视线。
“……对不起，我其实没想过要和你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