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博文默默吃完了饭，耳边传来回荡的下课铃声。
他缓缓将视线转向食堂门口的方向，只见随着用餐时间到来，络绎不绝的人流从教学楼涌向食堂。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精准地找到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是十分困难的。
不过，钱博文还是凭借着蒋星月之前提供的几张照片，很快锁定了目标。
他撑着脸颊，看着那个女生提着好几杯奶茶和外卖匆匆跑进食堂，然后快步走到一桌女生旁边。
她微微弯着身子，态度显得格外小心，甚至有些卑微。
钱博文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蒋星月。
“如果苏瑾没有说谎的话……你说，有没有可能直到现在，孙芸还在遭受霸凌？”
蒋星月闻言看向他，略微思索后反问。
“你发现了什么吗？”
钱博文回道。
“她在帮几个女生跑腿。”
苏光耀有些不解。
“帮人跑腿挺正常的吧？宋澄有时不也帮我们带东西吗，总不能说我们霸凌他吧？”
钱博文叹了口气。
“她帮那几个女生拿来了奶茶和外卖，自己却转身跑去了食堂的窗口排队，这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吧？”
刘毅顺着钱博文的视线看去。
“或许，我们早就应该来了。”
他没有找到那个女生，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泛红。
苏光耀吃完餐盘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问道。
“你想帮她？”
刘毅点了点头。
“在霸凌中好不容易熬过初中，结果到了高中又是同样的剧本，这实在是太苦了。”
“可是……”
苏光耀有些迟疑。
“我们又不是十一中的学生，就算想帮，恐怕也难有办法吧？”
“这是有没有办法的事吗？”
刘芮不满地上下晃动双腿。
苏光耀连忙解释。
“我不是不想帮，只是贸然的出手，反而有可能使她被欺负得更惨。”
刘芮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蒋星月笑了笑。
“先和她接触看看情况吧，大部分的霸凌还是好解决的，那些人都欺软怕硬，有时候只要是有几个朋友，她们就不敢欺负了。”
这时，孙芸已经打好饭菜，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
钱博文看向蒋星月。
“那你们两个女生先坐过去问问情况吧？有事招呼我们。”
蒋星月点了点头，带着刘芮走了过去。
事实上，她对是否要帮助孙芸仍持保留态度。
孙芸是霸凌事件的受害者没错，可她明知主谋不是苏瑾，却依然指认苏瑾，这多少……
当然，蒋星月也可以理解.
不是所有受害者都有反抗的勇气，大部分弱者都如墙头草一般，别人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我确认一下，你是孙芸吧？”
孙芸回过头，看见两名陌生的高中女生。
其中一人双手抱胸，长发黑直，气质清冷，一看就很不好惹。
她有些紧张地小声回应道。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芮见人没找错，便在她旁边坐下。
“我们是苏瑾的朋友。”
听到苏瑾的名字，孙芸顿时全身僵硬。
两年前的往事涌上心头，她头皮发麻，后背渗出冷汗，端起餐盘就想离开。
蒋星月笑着起身，轻轻按住她的肩。
“放心，我不是苏瑾的朋友，我只是对有些事情挺感兴趣的。”
孙芸慢慢坐回座位，低下头一言不发。
蒋星月玩味地看着她。
“听到苏瑾的名字就跑，是因为害怕呢，还是因为……感觉对不起她？”
孙芸抬起头，与蒋星月的目光只交会了一瞬间，就又低下了头。
“我也是没有办法，换做是你……”
蒋星月轻笑一声，打断道。
“换做是我，绝对会鱼死网破。”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她已经基本还原了当年的真相。
现在剩下的，就是如何还苏瑾一个清白了。
她看向低着头的孙芸。
“如果不反抗，就会一直被欺负。如果我需要你当着镜头的面把当年的事情都说清楚，你能做到吗？”
孙芸害怕地摇头。
“不可能的！我要是这么做了，那个人绝对不会放过我！”
刘芮将手轻轻搭在孙芸背上，示意她冷静下来。
片刻之后，她轻声问道。
“那个人……是唐曦吗？”
孙芸没有回答。
但这种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蒋星月看向刘芮。
“怎么说？接下来去找唐曦吗？”
“啊──嗯……先回去和苏光耀他们商量一下吧？”
“让他们过来不就好了。”
蒋星月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钱博文便带着其他人走了过来。
“现在什么情况？”
“已经能确定苏瑾没有撒谎，但想帮她洗清冤屈，似乎并不容易。”
“她不愿意帮忙吗？”
蒋星月点了点头。
“她有点过于害怕当初的霸凌者了。”
苏光耀有些不解。
“这有什么好怕的，唐曦又不在十一中。”
钱博文看向他，解释道。
“你听过巴甫洛夫的狗吗？这和在不在一所学校没关系。”
“巴甫洛夫的狗？那是什么？”
刘毅想了一下，拍了拍苏光耀的肩膀。
“关羽，就这样和你说吧，猛虎王来了，又一座城池要沦陷了。对孙芸来说，这个唐曦就是猛虎王。”
苏光耀看向低着头的孙芸。
“所以苏瑾就是急先锋他师傅？”
钱博文听到这里，忽然凑过去看着他的脸。
“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傻了。”
苏光耀尴尬地笑了笑。
“他们不都是事件的最大受害者吗？”
刘毅抚着下颚思索，不时往苏光耀那里瞄上一眼。
“你别说是，还真是，不过……”
说到这里，他看向孙芸。
“嗯……那个，你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孙芸低头摇了摇。
“不需要。”
刘毅闭上眼睛，犹豫了一下。
“要不就到这吧？事情的真相我们也都了解了，再追查下去，总觉得会很麻烦。”
他突然不想帮孙芸了。
一来，孙芸并未主动寻求帮助。
二来，尽管他平时也不怎么喜欢苏瑾，但若有人逼他诬陷别人，哪怕是他看不顺眼的人，他也绝不会答应。
就算挨打也不会，这是……
原则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