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
轻轨在冬日的晴朗天空下穿梭，载着一波又一波的乘客驶向各自的目的地。
站在站台上，江映雪望着远去的轻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飘散，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谭杰见状，不禁微微一笑，走近几步问道。
“怎么，后悔了？”
江映雪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没想到这些家长这么固执。”
“固执一点不是很正常吗？你难道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当然有。”
江映雪撇了撇嘴。
“可是一连跑了三家都一无所获，难免会有些失望。”
谭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手中握有豫章书院的学生资料，选取的目标大多是那些被评为优秀学员、担任排长或班长的学生。
这些学生本身就有不小的问题，更别说他们的家长了。
家访这些家庭，本来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短暂的沉默后，谭杰看了眼时间，主动提议道。
“饿了吗？要不要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老师请客。”
江映雪却迅速摇头，开玩笑似的看向谭杰。
“十一点都还没到吧？老师就不要想着偷懒了，还是抓紧去拜访下一个家庭比较好。”
“那就走吧。”
谭杰被她的话逗笑，也不多争辩，只是掏出手机扫了扫出站的二维码，随即迈步向轻轨站外走去。
另一边，宋澄正站在商圈的一处轻轨站出口等人。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他目光不时扫过涌动的人潮，直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远处快步跑来。
夏侯雪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微微扬起，脸颊因小跑而泛起淡淡的红晕。
“抱歉，我迟到了！”
宋澄一下子被镇住。
虽然她的打扮相当简朴日常，但还是非常可爱，和在豫章书院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完全不同。
夏侯雪见他有些发愣，伸出手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你怎么啦，怎么在发呆啊？”
宋澄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
“啊，没事，没什么，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夏侯雪用手捂着嘴轻笑出声。
“离饭点还有一些时间，我们是先到处逛逛，还是直接去吃饭？”
宋澄思索片刻。
“先到处逛一逛吧？下午不是还要去看电影吗？我们可以先把要去的电影院找到。”
夏侯雪歪了歪头，俏皮地问道。
“这里你不熟吗？”
宋澄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他来过这个商圈几次，但从来没有去过这里的电影院。
对他而言，和男生跑来这种地方看电影，还不如窝在家里看盗版资源来得自在。
“……我家附近就有个电影院，我看电影一般都是去那里。”
“这样啊……”
夏侯雪了然地点点头。
“天街这家电影院我知道在哪儿，不用特意找啦。”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朝宋澄绽开笑容。
“不过，和你逛逛我还是很乐意的。”
两人并肩走进热闹的商圈，冬日的阳光轻柔地洒在他们肩头。
这一幕让不远处躲在树后的刘毅与苏光耀几乎要跳起来，发出尖锐的土拨鼠叫声。
“不是，他凭什么能和这么可爱的妹子约会啊？”
刘毅转头看向苏光耀。
“快把老谭叫来，狠狠地逮捕他！”
苏光耀连连点头。
“就是啊，来个人管管他啊！”
钱博文则是叹了口气，露出无语的表情。
“周末的大好时光，我们真的要用来做这种事情吗？”
刘毅狠狠地捶了一下身旁的树干。
“你难道要看着他成为我们补习班F4中第一个脱单的吗？绝对不行！”
钱博文无奈地瞥向他。
“所以，你要去搞破坏？”
“我是那种人吗？”
刘毅挺直腰板，义正辞严地说道。
“我只是想要去戳破某些拙劣的谎言，避免无知的少女遭到欺骗。”
钱博文有些绷不住。
“……那不就是去搞破坏吗？”
“非也非也。”
刘毅摇头晃脑地说道。
“正义的事情，怎么能叫搞破坏呢？”
钱博文听得一头黑线。
“以后这种活动别叫我了。”
刘毅转头看向他。
“那你现在要回家吗？”
钱博文望向商圈里涌动的人潮。
“来都来了，我自己随便找点别的事做，反正，我肯定不会帮你的。”
刘毅咧嘴一笑，揽住苏光耀。
“没事，有我和关羽，足够了。”
同一时间，谭杰和江映雪再次无功而返。
走到小区门口，江映雪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有问题。”
谭杰疑惑地看向她。
“有什么问题？”
江映雪想了想。
“……那些学生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谭杰笑着收回视线。
“那你说说，哪里不对劲？”
说完，他向着附近的另一个小区走去。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们接下来该就近前往林芊芊的家。
对于林芊芊，谭杰还是很重视的。
虽说当老师应该有教无类，但是天才嘛，总是令人难以忽视。
此时，江映雪终于理清思绪，几步跟了上来。
“感觉他们一点也不感激你。”
“是的，他们一点也不感激我。”
谭杰点了点头。
“如果不加干预，这些人未来很可能会成为像豫章书院管理层那样的人。他们的价值观已经被书院彻底扭曲，因此才会对我抱有怨恨。”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
“人总是喜欢和别人比，日子过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比别人过得好。”
在豫章书院里，大部分普通学员活得如同身处地狱，而那些优秀学员乃至更高等级的学生，却过得相对舒适。
如果他们在现实世界中的生活平淡无奇，那么很可能反而会怀念、甚至依赖书院里那种扭曲的优越感。
所以，讨厌他一点也不奇怪。
“那我们……”
江映雪有些迟疑。
谭杰笑着看向她。
“你想说，那我们再努力争取一下？”
江映雪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我们已经争取过了。”
谭杰叹了口气。
“与其将更多的时间与精力耗费在这类人身上，不如把心力投注给其他更需要帮助的受害者。”
他之所以把豫章书院的这些优秀学员都揽到自己身上，就是不希望其他老师在他们的身上耗费太多精力。
同样的时间，是用来拯救几名深受书院之害的普通学员，还是去挽救一个已然适应甚至认同书院扭曲体制的优秀学员？
答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