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快，声音越发尖厉。
“对了，他手里还揣着两张过水条子，一张断浪帮的，一张海青帮的。”
“两家的条子他都在身上揣着。”
“这种人一看就来者不善。”
“而且他身边还跟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对方一身凶煞气，不像是寻常走商的。”
“我怀疑他是官府来的，说不定是对咱们郑家出手的。”
亭子里进来一人，是郑家六郎。
他眯起眼睛，周边的人已经抽出腰刀。
“你姓什么？”
林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落叶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凡身上。
郑云娘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凡拿出自己先前过水的两条条子，也不说话。
陆文谦看他不说话，只当他是心虚，胆子越发放大。
“六哥，你看他都不敢说话。”
“这还不算完。你看他和表妹靠得这么近，安的什么心，还用我说吗？”
他把心一横，索性继续添油加醋。
“先前在船上的时候，还对云娘说了些不堪入耳的话。”
“昨日在船上，若不是他不肯掏钱，海青帮的人能当着满船的面说拿云娘抵债吗？”
这话一出，竹林里的几个汉子眼神都变了。
郑云娘的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她猛地抬头。
“不是这样的！”
“事情不是这样的！”
“你闭嘴！”
陆文谦红着眼睛打断了她，似是察觉不妥，又放软了语气。
“云娘，你就是太老实了，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林凡终于开口了。
“你说我言语轻薄，我就想问一句。”
“昨日在船上你被踹得趴在船板上的时候，怎么没说我言语轻薄？”
“再说了，我记得当时你被打得整个人都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
“你是怎么看到怎么听到的？”
陆文谦一噎。
“我后来抬头了。抬头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那一幕。”
林凡眯了眯眼。
“看来我这是掏钱救下了一只白眼狼。”
陆文谦的脸色铁青。
郑六爷皱起眉走了过去。
林凡坦荡地将两个条子递了过去。
“郑六爷，您大可看看。”
“这东西也是无奈之举。我等经商之人走南闯北，是谁都不想得罪。”
“这个要钱，那个要钱，我可是实打实掏了银子的。”
“若我是官府的人，我怎么会掏钱换这过水条？”
郑六爷盯着这两张纸看了许久，上面的印记他清楚，正是那两个帮派的。
陆文谦急了。
“六哥，你别听他的，他就是在骗你。”
“文谦，你跌跌撞撞跑去寻我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当时你不是跟我说来救我云娘表妹吗？”
“怎么现在反倒让我要拿下她？”
陆文谦张了张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刚才太过激动，完全忘了这一点。
那老者走了过来。
“哎，我说句公道话。”
“这小友心思热诚。”
“这女娃娃在我这打赌，说得差不多了，这男娃娃先跑了，是这小友救了她。”
陆文谦的脸色涨成猪肝色。
郑云娘的脸一下子就白透了。
“你不许再说了。”
她对着陆文谦骂了一句，亭子里顿时一静。
郑六爷扭头望了过去，陆文谦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
其他的人面面相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本以为过来是帮他们家表小姐的，没想到却变成这副样子。
郑六爷的嘴角抽了抽。
以他的经验，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望向陆文谦的眼神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陆文谦颤颤巍巍地扭头就想跑。
一旁的汉子早就将他锁定，刚一转头就被拦了下来。
“给我待着！还想跑？”
柴供奉看完闹剧，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郑娘子，这个姓陆的才是刚才同我打赌的。”
“林小友出现，只是救了你，但没救下他。”
“按照赌约，他应该任我处理。”
“我卖林小友一个面子，你想怎么处理他？”
“老夫在这园子里还是能坐几分钟的。”
“要不要把他捆了？”
到后面，他没再说什么，敲了敲烟斗，意思最明显不过。
柴供奉等了半晌，不见下文。
“郑娘子，老夫问你话呢。”
郑云娘半晌说不出话。
陆文谦看着她，嚎道。
“云娘，你说句话呀。”
郑云娘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就，那就按柴供奉您的意思吧。”
“我……我都可以。”
柴供奉捋了捋须，转头看向郑六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林凡算是看出来了。
合着这两人是认识的。
那刚才同郑云娘下棋，那纯是在逗她玩了，有没有自己都没关系。
扭头看去，柴供奉看着他眨了眨眼。
“云娘，跟我走。”
郑六爷看了一眼郑云娘说道。
郑云娘犹豫着瞥了瞥林凡。
“去吧。这次去江南道，别再随随便便一个人出来。”
“还有，别信别人的话。”
郑云娘咬了咬牙，跟着郑家的人走了。
竹林里只剩下柴供奉和林凡。
柴供奉把棋收拢起来，缓缓站起身。
“林小友，今夜后楼老夫备的那一桌酒，你可一定要来呀。”
林凡笑着点头。
“好说好说。不过小子有一事不明。”
“今夜这桌酒还会请谁？”
柴供奉的脚步没停。
“三爷请的客人不多。”
“你和老夫，还有断浪帮的二当家。”
林凡闻言愣了一下。
有意思，断浪帮的人。
他倒想看看，这桂三爷和断浪帮的有什么联系？
柴供奉笑了笑，往园子后头走。
林凡落了半步。
走出拱门的时候，他和柴供奉约定时间，各自分开。
出了门，先前的郑六爷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见他过来，招了招手。
林凡左右望望，只见他一人，好奇地迎了上去。
“郑六爷，您这是？”
郑六爷上下打量着他，似笑非笑。
“刚才那陆文谦对你说了那么多，你别往心里去。”
林凡摆了摆手。
“这事我肯定不会放在心上的。”
郑六爷点了点头。
“你救下云娘的事情，我记住了。”
“我郑家这支支脉，要谢谢你。”
这一句话一出来，倒把林凡整得有些不会了。
为什么救下郑云娘，反倒要让这支支脉谢他？
郑六爷看出他的疑惑，但显然没想着给他解惑。
只是往前一步，凑在他耳边。
“你是不是朝廷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