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山这话让陈月娘和夏招娣都笑了起来。夏招娣手脚麻利地开始生火:“好好好,我这就把肉切了,给爹好好补补。”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着阵阵香气,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与温馨。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桌上摆着难得丰盛的菜肴:
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一碟翠绿的炒时蔬,一碗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一盆鲜美的野菜汤。
夏老根被夏大山扶来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孙绕膝,脸上露出了患病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虽然动作还有些缓慢,但已经能自己拿着筷子,慢慢夹菜吃饭了。
“爷爷,您尝尝这个肉,炖得可烂了。”夏乔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夹到夏老根碗里。
夏老根慢慢咀嚼着,感受着久违的肉香在口中化开,他看着夏乔,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好吃……乔乔……谢谢乔乔……”
夏大山给父亲盛了碗汤,顺势提起了正事:“爹,有件事得跟您商量。今天我去还牛车,跟德友哥说了乔乔想的种药材的法子,他很是赞成,明天就召集村里人商议,打算把后山那五十亩荒地划出来试种。”
夏老根听得很认真,他放下筷子缓缓点头:“这事……乔乔想得远……光靠采山货……不是长久之计……种药……是条路子……” 他看向夏大山和夏乔,“你们……放手去做……家里……我看着。”
然而,这温馨和乐的场面并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尖锐的哭嚎声打破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儿子媳妇吃香喝辣,不管我这个老婆子哦”
只见王氏披头散发地冲进院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天抢地。
她今天可是听人说了,夏大山他们买了不少布料回来。
她在家里等了半天,见他们居然没去送布,这不找上门来了。
夏老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夏大山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反驳,夏老根却抬手制止了他,示意他将自己连人带椅搬到院门口。
“王氏,你……还有脸来?”
这久违的声音让王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这老不死的,居然真的能说话了?但转念一想,她跟夏老根过了四十多年,哪次不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当下腰杆一挺,从地上站了起来。
“夏老根!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几十年!你现在好了,就胳膊肘往外拐,只向着老二一家?你要搞清楚,老大和老三才是最孝顺你的!”
“孝顺?”夏老根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病了这几个月,他们两家谁踏进过这门坎看过我?我是怎么来的二房,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他的话说得王氏脸色一阵青白。
夏老根喘了口气,这些日子在二房,他才尝到了什么叫尊重,孝顺,家的温暖。
他绝不能退缩,否则不仅二房和招娣又要沦为那两房的牛马,连自己也会再次被王氏拿捏,回到从前那般憋屈的日子。
他转向夏大山,斩钉截铁地道:“大山,你去请村长和族长过来。今天,我必须要跟王氏把话彻底说清楚!”
“是,爹!我这就去!”夏大山见父亲态度坚决,心中一定,立刻应声而去。
王氏一听要请村长和族长,顿时慌了神。
夏老根如今能说话了,若是铁了心向着二房,那老大和老三往后可怎么办?
这段日子她可听说了,二房靠着收草药赚了不少钱。
在她心里,夏老根的孩子就该为她自己的孩子付出,否则她怎么对得起那个人……
“夏大山!你给我站住!不许去!”王氏尖声叫着,扑上去想拉住夏大山。
可夏大山哪里会如她的意?见她追来,反而加快脚步,几个大步就跨出了院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王氏猛地转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夏老根,你当真要做得这么绝?”
“王氏,情分已尽,这是最好的选择。”夏老根的声音异常平静。
“好一个情分已尽!”王氏突然拔高声音,带着几分凄厉,“当年若不是你强行毁我清白,我怎会嫁给你?这些年来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如今你竟要这样对我?”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老根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他握紧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老大和老三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句话让王氏的脸色骤变,眼神闪烁不定。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王氏强作镇定,“我就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铁了心要分?”
夏老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现在这样,对你我都好。”
站在一旁的夏乔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些话里有话的试探,都在暗示着一段尘封的往事。
夏老根本不愿将那些陈年旧事公之于众,那会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此时,三房那边也有了动静。
"当家的,娘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是不是二房给的东西太多,娘一个人拿不动?我们要不要去接应一下?"刘氏试探着问道。
夏大海眼睛一亮:"说得对,听说二房今天买了不少布料,咱们快去帮忙!"
待他们兴冲冲赶到二房院外时,却发现族长和村长早已到场,同行的还有德高望重的三叔公和五叔公。
王氏正站在院子中央,而几位长辈的脸色都相当难看。
"王氏!"夏德友厉声喝道,"上次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你怎么又来闹事?"
王氏立即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村长,您评评理!夏大山买了那么多布料,却不知道孝敬亲娘,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胡闹!"村长怒道,"上次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大山不必再给你孝敬银钱,你莫非忘了?"
"可我是他亲娘啊!"王氏理直气壮地说,"难道连一身新衣服都不配穿?既然他这般不孝,那我明日就去衙门告他!"说罢作势要往门外走。
她心中冷笑:夏老根,你想护着你的孩子?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护得住!
村长闻言顿时慌了神。若真闹到官府,夏大山必定要吃苦头。
王氏将村长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泛起得意的笑。夏大山是她亲生的,这个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德友,让她去。"一直沉默的夏老根突然开口。他转向夏大山:
"大山,明日你用板车拉着爹一起去衙门。爹病了这些时日,夏大富和夏大海别说置办新衣,连看都没来看过我一眼。夏大海更是将我赶出家门,我要告他们忤逆不孝!"
他冷冷地扫了王氏一眼,继续说道:
"大山,你娘若去告你,大不了挨几板子,有乔乔在,总能治好。就不知道你那两个'好哥哥',能不能挺得过这一关。"
王氏,你想欺负我儿子?那就看看谁更狠。毕竟现在,夏大富和夏大海名义上还是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