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夜深人静，夏乔才揉着发酸的膝盖，从思过殿的侧门悄然返回太和殿密室。
安和帝、晏知白、秦昭早已等候在内。
“乔乔，如何？”安和帝急急上前，眼中是压不住的期盼与焦虑。
夏乔先将今日夏临安依旧将人关在原处，以及自己再次要求更换地点的情况说了。
“他既已答应另择地方，我们便有了机会。”秦昭沉声道，“只要他将人移出那地下石室，我们的人便有更多探查和接应的可能。”
“正是。”夏乔点头，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张匆忙绘就的草图，铺在桌上。
“这是今日马车行经路线的推测图。”她指尖划过几条曲折的线，“他们绕了很多路，但有几个关键节点，我记下了特殊的声音和气味。”
她指向一处标记：“这里是西市附近的‘陈记糕饼铺’，香气独特。”
又指向另一处：“这里是南巷的‘王家染坊’，以靛蓝染布闻名，气味浓烈经久不散。马车经过时，风向正从染坊吹来。”
“还有这里……”她一连点出七八处，“将这些地点串联起来，结合马车行进的大致时间和方向，我推测，那密道的最终入口，很可能在城西靠近旧城墙根一带，那里有不少前朝遗留下的废弃宅院和地窖，易于隐藏。”
秦昭盯着地图，眼神锐利：“城西旧城墙……范围依然不小，但比起全城大海捞针，已缩小了太多。我会立刻加派人手，重点排查那一区域所有可疑的院落、井口、地窖入口，尤其是近期有人迹活动或修葺痕迹的。”
“另外，”夏乔补充道，“父亲的身体状况依旧极差，但意识比上次清醒。我已用暗号告知他暂且安心，等待时机。下一次施针是三日后，若夏临安真的换了地方，或许是我们行动的一个契机。”
安和帝握紧了拳，眼中隐有水光：“好，好……乔乔，辛苦你了。一切小心为上，切勿冒险。”
夏乔点了点头。
秦昭收好地图，目光深沉地看向夏乔
“乔乔，下次再去，我会在更外围布控。虽然未必能直接跟踪到马车，但会在你推测出的几个关键节点布置暗哨，记录所有经过的可疑车辆和人员。我们双管齐下。”
夏乔点了点头，将桌上草图小心收好。
“大哥，你在这里稍等我片刻。”她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去换身便装，想随你一同出宫一趟……我想去见见二哥。”
来京城这些时日，周旋于宫闱暗斗与救治父亲的重压之间，她还没有跟夏长青见过面。
秦昭略一沉吟，便应道：“好，你去换吧，我在此等你。”
夏乔再出来时，已全然变了一副模样。
此时他穿着一套内待所穿的衣服，更是用画笔，在眉眼、颧骨、下颌处做了些微修饰。
肤色略暗沉了些，眉形粗平了几分，眼角稍稍拉低，变成了带着点木讷愁苦之色的太监。
若非极亲近熟悉之人仔细端详，只怕站在对面也难以立刻认出。
秦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道：“走吧。”
二人低调出宫，未乘马车，秦昭在前引路，夏乔垂首跟在他身后半步毫不起眼。
夏长青的居所，位于城西的升平坊。
此处远离皇城与达官显贵聚居的北城、东城，坊内多是中下级官吏、普通富户以及一些老字号商铺，市井气息浓郁，烟火味十足。
以夏长青如今的官职品级，确实轮不到朝廷赐下宅邸。
夏家并非没有财力在更好的地段为他置办一处像样的院落，但夏长青自己却执意不肯。
“这些年读书进学，已耗费家中良多。如今既已入仕，当自食其力，岂能再让父母再为我操心破费？”他是这般对家中来信说的。
故而，他只在升平坊深处，赁了一座二进的小院。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院墙有些斑驳，院内有一棵老槐树，枝叶亭亭如盖，倒也别致幽静。
秦昭引着夏乔来到院门前，抬手叩响了门环。
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门扉“吱呀”一声打开。
门内站着的，正是夏长青。他穿着半旧的浅青色直裰，手中还握着一卷书，显然是正在读书。
看见秦昭，他眼中露出讶色，随即是温和的笑意：“秦大哥？今日怎有空光临寒舍？快请进……”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落在了秦昭身后，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身上。
初时只觉面生，并未在意。
可那“小太监”却缓缓抬起了头，一双明澈的眼睛望向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熟悉的、带着狡黠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