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赫连翊背上包袱,转身往外走。
那个盒子他没有打开。
前世多年配合的默契,他大致知道夏乔会为他准备些什么。
无非是些保命的药,解毒的、止血的、续命的,还有一些银票。
她做事向来周全,哪怕是对他,也从不马虎。
快到云国边境的时候,赫连翊找了个僻静处,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
把那张太过招摇的脸藏起来。
他对着溪水,一点点涂抹。
水中的人渐渐变得陌生——皮肤暗黄,眼角多了细纹,眉骨也似乎平了几他端详了片刻,
又往脸上添了一道疤,从额角斜斜划过眉尾,看着有些狰狞,却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原本的轮廓。
赫连宸和国师没有找到他的尸体,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这张脸,在云国就是一张通缉令。
收拾好包袱,他翻身上马,朝城门方向缓缓行去。
云国的边境城,比记忆中萧条了许多。
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城的士兵一个个盘查,比从前严了数倍。
赫连翊牵着马,混在队伍里,低着头,把帽檐压得更低些。
轮到他时,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画像。
“哪里人?进城做什么?”
“北边来的猎户。”赫连翊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带着些沙哑,“进城卖皮子。”
士兵又看了他几眼,终于挥挥手让他过去。
赫连翊牵着马,慢慢走进城门。
进城之后,他先去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
客栈不大,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掌柜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
赫连翊要了一间靠里的屋子,关上门,把包袱放下,靠在窗边看了很久。
街上人来人往,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脚步比从前匆忙许多。
他数了数,一炷香的工夫,过去了三队人马。
赫连宸将这里围得跟铁桶一般
天黑之后,他出了门。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着,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低着头,拐进一条窄巷,七绕八绕,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三长两短,敲了五下。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戒备的脸。
“找谁?”
“找老周头,买皮子。”
那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终于把门打开。
赫连翊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看见他进来,都愣住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二殿下……”
赫连翊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扶起来。
“陈将军呢?”他问。
那人摇摇头,眼眶红了:“陈将军……被国师的人抓了。说他是逆党,打入死牢,已经关了三个月了。我们……我们想了许多办法,都救不出来。”
赫连翊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波澜。
“还有多少人能用?”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又低下头:
“就……就这几个了。其他人,不是被抓,就是……不敢再跟我们联系。”
赫连翊沉默了片刻,从怀里取出那块沈家军的令牌,在手里攥了攥,又收回去。
“陈将军关在哪儿?”
“城北死牢。”那人压低声音,“那里有重兵把守,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赫连翊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二殿下!”那人在身后叫他,“您……您要去哪儿?”
赫连翊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去看看。”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院子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赫连翊没有直接去死牢。
他在城里转了大半夜,才回到客栈。
推开房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床边,拿出那个木盒。
他打开它。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排瓷瓶,解毒的、止血的、续命的,一样一样,瓶身上贴着小小的标签,字迹清秀,是她的字。
瓶子底下压着一叠银票,还有一张折好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活着回来。”
赫连翊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纸条簌簌作响。
他把纸条折好,连同那些瓷瓶,一起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