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沈妄脸色一沉。
他本是来找赫连翊商量和亲之事的，却没成想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女儿那声软软糯糯的“翊哥哥”。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僵在了廊下。
翊哥哥？
他的女儿才十八岁，叫一个活了几百岁的老男人——哥哥？
沈妄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朝屋内狠狠瞪了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脚步声在廊下渐行渐远，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怒意。
赫连翊听见了那脚步声，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甚至是有些张扬的得意。
姓沈的，没想到吧？
当年你抢走了斩月，我追了几百年，等了几百年。
如今呢？她却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我身边，一口一个“翊哥哥”地叫我。
风水轮流转，这句话果然没有说错。
沈妄回到房间的时候，脸色确实不大好看。
夏乔正在灯下整理药材，见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不是去找赫连前辈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去了。”沈妄的声音有些闷。
夏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太了解自己丈夫了，他这张脸上藏不住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妄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事。就是觉得……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什么，手里的药材也不整理了，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听见什么了？”她试探着问。
沈妄没有说话。
夏乔看着他那副又憋屈又不肯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行了，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是不是诺诺和赫连前辈……”
“诺诺叫他哥哥。”沈妄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恼怒，
“他才来几天？诺诺就叫他哥哥了？”
夏乔怔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还笑？”沈妄更委屈了，“你女儿被人拐跑了，你还笑？”
“阿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诺诺她........"
“我知道。”沈妄打断了她，声音闷闷的，“你是说过他们有宿世情缘。可是乔乔，你让我怎么接受？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来当我的女婿？”
夏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啊，她上辈子加上这辈子，满打满算也才活了六十多年。
赫连翊呢？一个活了几百岁的老怪物，居然要来当她的女婿？
她当时只顾着解释诺诺和斩月的关系，怎么就没转过这个弯来？
“那……那你说怎么办？”夏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
赫连翊啊。就算她和沈妄两个人联手，也打不过人家。
沈妄看着自家妻子那副又心虚又无奈的表情，到嘴边的气话又咽了回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诺诺喜欢他，我能怎么办？”
他转过身，背对着夏乔：“打又打不过，拦又拦不住……我这个当爹的，除了认栽，还能怎样？”
夏乔看着丈夫落寞的背影，心里忽然一酸，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阿妄，诺诺会幸福的。”她轻声说，“赫连翊等了她几百年，会好好待她的。”
沈妄没有回头，只是伸手覆在了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轻轻握了握。
“我知道。”他说，“可我就是……心里不好受。”
夏乔没有说话，只是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静静地陪着他。
片刻后，沈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罢了，罢了。”他说，“女大不中留啊。”
沈妄那句“女大不中留”还没凉透，第二天一早，赫连翊便找上了门。
他来的时候，沈妄正在院子里练剑。剑光裹挟着满腔的郁气，一招一式都比平时凌厉了几分。
树上的叶子被他削落了一地，扫地的下人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赫连翊站在院门口，看了几息，迈步走了进去。
“沈兄。”他拱了拱手。
沈妄收剑，转过身看着他，面色不咸不淡：“赫连前辈有何贵干？”
他特意咬重了“前辈”两个字，像是在提醒对方注意辈分。
赫连翊仿佛没听出来，面色如常地走近了几步。
“有件事，想请教沈兄。”
沈妄眉头微微一挑。请教？这个活了几百岁的老怪物，有什么事需要请教他？
“说。”
赫连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诺诺她……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