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慧慧脾气冲,当即不依了:
“姥姥既然传位给我姐姐,自然是有她的考量,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儿肆意编排,我崔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着你们这些外人置喙了?”
这话一说,当即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口找茬:“慧慧小姐您先别急着出头,说到底您也不姓崔,和崔家更没什么血缘关系,您说的话啊,咱们大家伙没法听呐。”
尹慧慧脸色一沉,不顾崔婉鹊的阻拦攥起拳头往前迈了半步。
“季少爷条理清晰,不愧是在外有五个私生子的人。”
正议论着,人群后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崔锦瑜正带着芙林和叶童穿过人群走过来。
“五个??这事季老爷子知道吗?”
“早听说季少爷在外风流,想不到竟然搞到了这种地步。”
话题的风向瞬间指向了这位季少爷,那些意味深长的视线看过来,让人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你少在这儿揶揄!本少爷是多情了点,但那些人我早给过抚养费了,况且这是她们自愿把孩子留下的!”
季少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以为这些事他一直瞒得很好,却不想居然被这个丫头片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翻了出来,家里人不知道也就罢了,要是知道了非要抽他不可!
崔锦瑜听了这话,一脸佩服地点点头:“季少爷果然仗义,抚养费说给就给。不过我就好奇了,您怎么就这么确定,那五个孩子都是你的呢?”
“哦——”
众人齐齐惊呼一声。
季少爷瞬间傻了眼,但他很快笑起来:“崔家主,您这想替家里人出气我能理解,但也不至于这么侮辱人吧?”
“是不是侮辱你,季少爷去做个体检就知道了。”
“体检”。这个回答就很微妙了,大家都知道这季少夫人嫁来三年一直没有孩子,季家人对外一直都说是这个儿媳妇的问题,可如今崔家主却特意要季少爷去体检。
这其中的意味,属实是很难不让人多想。
崔锦瑜走到门口站住,漫不经心地视线在下面这些人中一扫。
“老家主去世,在座的诸位肯来吊唁是情分,我崔锦瑜感激不尽。只是我刚刚在外听了一耳朵,险些以为是我自己来错了地方。”
她说话时不愠不怒,可单是有人想还嘴,只是那么和她对视一眼,便立刻泄了气。
奇了,这女人看着像个“花瓶”,怎么能有这么强的威慑力?
“既然诸位是来看笑话的,那这灵堂就不必进去了。咱们有话就在院子里,说个痛快。”
说罢,她只是一个眼神看了过去,叶童便立刻带人上前,把逗留在灵堂的人全都请到了院子里。
“岂有此理!你个小子怎能如此无礼?就算是老家主在世也不敢这么对我们!”
“此女子果真小人一个!毫无容人胸襟,崔家迟早要被你搞垮了!”
不出预料的,有人又开始骂街了。
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的芙琳早就给崔锦瑜搬了凳子,崔锦瑜一挑眉,竟也从从容容的翘腿坐了上去。
“你说得没错,我这人一向记仇,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还回去。”
她说着,接过叶童递来的热茶,放在唇边轻吹了吹,浅浅地抿了一口。
“说我无礼的那位,可是陈家的三爷?”
“是我——”
瘦得像个竹竿儿似的老头昂首看向崔锦瑜,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二十年前,你亲大哥意外去世,你以“替侄女儿保管”为由,强行抢走了记在她们娘俩名下的全部公司股份和两处本该过继给她们的房产。”
崔锦瑜不慌不忙地说着,将茶盏递了回去。
“吃绝户吃得如此心安理得,现在却在这儿和我讲礼义廉耻?陈老三,你也配?”
陈三爷冷汗骤出。
那昂扬的架势突然变得可笑起来,脸上那层强撑的脸皮眼看是挂不住。
“你…你胡说!那是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管!”
“我为什么不能管?”崔锦瑜笑出声来。
“当年我姥姥看那母女可怜,特意出钱救济了她们,如今那女孩学成归来,已经是我崔氏的法律顾问。”
“我作为老板和她的资助方,替我的人讨个公道,怎么不行?”
陈三爷“啊”了一声,他万万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些缘由。
他的手开始抖,拄着的拐杖也要不稳当了。
“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别急啊,人我已经叫来了。”崔锦瑜招了招手,一个短发西装的女孩拿着一摞文件站了出来,眼神犀利地看向了陈老三。
“这么多年没见,想必你们叔侄有得聊,那就去侧厅慢慢说吧,说完了,再走。”
陈老三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他当时为了争那些东西,用了不少下作手段,如今有崔家撑腰,他就是不被判刑也要脱一层皮。
想到这,他连忙看向崔锦瑜,整个人再没了刚刚那气势凌人的做派。
“崔小姐…不,崔家主!当年的事都是我一时糊涂,我愿意归还全部东西。只要您能放我一马,我必定对您忠心耿耿,再也不说二话!”
崔锦瑜啧啧两声:“别啊,我还是更喜欢你刚刚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噗嗤……”
芙琳在一旁看爽了,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处理完这个,崔锦瑜转而又看向了另一位。
“刚刚说我毫无容人之量的这位也看着眼熟,论辈分,我似乎该称呼您一声……庄家二叔?”
云淡风轻就揭了两个人的老底,庄老二再傻也能看清楚了,他这时候再顶上去就是自寻死路!不过他做事一向缜密,就算是查估计也查不到什么黑料。
一想到这,他挺了挺腰杆,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道:
“小瑜啊,二叔刚刚说话确实是冲了点儿,可那也是想给你提醒的啊。今儿个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比你年长有经验?商场不是后宅,这些零零碎碎的家事也就是放到私下说说,上不得台面的。你年纪小不懂这些,但只要你谦逊肯学,大家还是很乐意帮你的。”
“所谓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叔叔伯伯们比你年长,肯定不会害你的啊。”
“哦——”
崔锦瑜恍然大悟似的。
“原来您是不想被揭老底,想换话题啊?行啊,那咱就聊聊您口中的正经事儿。”
庄老二眼皮子一跳。
他方才那番话,本意是想拿住崔锦瑜,把场面从“揭家丑”拉回到“谈生意”上。
可崔锦瑜这反应不对劲,她答应得太爽快了,爽快得像是早就等着他把这句话说出口似的。
“庄二叔白手起家肯定经验丰富,所以您的话我得听得明白点儿。我再和您确认一遍,您刚刚说您不会害人,是或不是?”
庄老二点点头:“当然。”
崔锦瑜缓缓点点头,接着道:“那不知道安平县那个做竹编的老周,您还记得吗?”
庄老二脸上的笑容顿住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安,但嘴上仍旧撑着:
“老、老周?哪个老周?二叔做过的生意多了,哪能个个都记得。”
“那您记性确实不好。”崔锦瑜毫不意外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但是没关系,因为这人,我也帮您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