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刘维开车来了江城。
他没有提前通知,直接出现在急诊科门口。
贺知舟刚处理完一个车祸伤员,脱下无菌手套走出抢救室。
看到刘维站在护士站旁边。
“你怎么来了。”
刘维看着他。
“你定的那个演讲题目,我得当面跟你聊聊。”
贺知舟看了一眼值班表。
“晚上六点下班,去我那儿说。”
刘维点了点头。
“行,我在外面等你。”
六点整,贺知舟换下白大褂,跟苏半夏交接完班就出来了。
刘维的车停在医院门口,他坐在驾驶座上刷手机。
看到贺知舟过来,解锁了车门。
贺知舟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去哪吃。”
刘维发动车子。
“先去你住的地方,我带了东西。”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贺知舟租的公寓楼下。
两个人上楼,刘维从后备箱拿了一个公文包。
进了屋,刘维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
“这是年会的完整议程,你的演讲安排在第二天下午,主会场。”
刘维把议程表抽出来递给贺知舟。
“在你之前有三个演讲,都是常规的学术报告。”
“在你之后是分组讨论,MarCUS负责主持其中一个分会场。”
贺知舟接过议程表看了一遍。
“也就是说,我演讲完之后,他会在分会场。”
刘维点了点头。
“对,而且按照惯例,主会场的演讲会全程录像,上传到学会官网。”
“你的演讲内容会被全球外科医生看到。”
贺知舟把议程表放在茶几上。
“那正好。”
刘维看着他。
“知舟,你真的想清楚了?”
“这个题目一旦讲出来,MarCUS肯定会反应。”
“他可能在分会场上公开质疑你,也可能会后找学会施压。”
贺知舟靠在沙发上。
“让他质疑。”
“我讲的是学术问题,术中异常出血的鉴别诊断,这是外科医生必须掌握的基础知识。”
“其中一个鉴别点就是排除人为因素,比如误用抗凝药物,比如恶意追加肝素。”
“这有什么问题。”
刘维盯着他。
“你明知道这不只是学术问题。”
贺知舟的眼神变冷了。
“那又怎样。”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术中异常出血不一定是意外,也可能是蓄意谋杀。”
刘维沉默了几秒。
“如果他当场翻脸呢。”
贺知舟的嘴角动了一下。
“翻脸更好。”
“他越激动,越说明心虚。”
“而且现在是他的关键时期,他教授职位的评审还没结束。”
“如果他在国际会议上跟我撕破脸,评审委员会会怎么看他。”
刘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你这是在逼他吞下这口气。”
贺知舟点了点头。
“他必须吞。”
“否则他拿不到教授职位。”
“而我的演讲在三月,那时候他的评审早就结束了。”
“他就算想反击,也来不及了。”
刘维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算计得真够狠的。”
贺知舟没有说话,从茶几上拿起那份议程表又看了一遍。
“MarCUS主持的分会场主题是什么。”
刘维翻出另一张资料。
“复杂手术的风险管理与伦理决策。”
贺知舟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
“风险管理与伦理决策。”
“真讽刺。”
刘维把资料收起来。
“你打算在演讲里讲什么具体内容。”
贺知舟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会讲术中异常出血的常见原因,凝血功能障碍、血管破裂、抗凝药物过量。”
“然后重点讲一个案例,术中突然追加肝素导致的致命性出血。”
“我会详细分析这种情况的鉴别诊断,以及如何通过术中用药记录和时间戳来判断是意外还是人为。”
刘维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你要把那份用药记录的内容讲出来?”
贺知舟转过身。
“不会直接展示,但我会讲分析方法。”
“任何有经验的外科医生听了我的演讲,再去查类似的案例,都能发现问题。”
刘维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的真正目的。”
“你不是要在台上指控MarCUS,你是要教全世界的外科医生怎么识别这种手法。”
贺知舟点了点头。
“一旦这个分析方法公开了,所有类似的案例都会被重新审视。”
“包括三年前那台手术。”
“到那时候,不是我指控MarCUS,而是证据自己会说话。”
刘维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知舟,你变了。”
“三年前你还是个只会埋头做手术的书呆子。”
“现在你学会下套了。”
贺知舟转身看向窗外。
“我只是不想再当替罪羊。”
刘维沉默了很久。
“那沈长风呢,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贺知舟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记。
“先解决MarCUS。”
“MarCUS倒了,沈长风的保护伞就破了一个洞。”
“到时候再收拾他。”
刘维从沙发上站起来。
“行,你有数就好。”
他把公文包拎起来。
“我明天回上海,有新消息随时联系。”
贺知舟送他到门口。
“谢了。”
刘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别跟我客气,小心点。”
贺知舟关上门,回到客厅。
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半夏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卫健委的工作组要来科里,讨论创伤中心建设标准的细节。”
贺知舟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
他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写那份标准文档。
窗外的夜色慢慢暗下来。
江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贺知舟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每一个字都是他这三年积累的经验。
每一条标准都是他用无数个夜班换来的。
而那个演讲题目,是他磨了三年的刀。